大明:亡者归来 第450节
方以智坐在主位上。
他今日穿戴得极为整齐,正六品的鹭鸶补服熨帖平整,乌纱帽端正。
左侧,顾炎武与黄宗羲并排而坐,两人目光内敛,审视着下方这群掌控着大明江南财富半壁江山的商贾。
右侧,镇海侯郑芝龙披挂着全副明光铠,腰悬宝剑,双腿大开地坐在太师椅上。他身上的海腥味和常年厮杀养成的煞气,肆无忌惮地在堂内冲撞。
“诸位都是江南商界的翘楚,手中握着大明朝南边的钱粮命脉。”
方以智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刮去面上的浮沫。
瓷器摩擦的细碎声响,引得下方几名商贾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方以智没有去喝那口茶,将茶碗原样放回桌面。
“今日请诸位来,不为查账,也不为追论往日的积欠。只为朝廷即将发行的一笔公债。”
方以智侧过头,对站在书案旁的随军书办使了个眼色。
书办立刻捧起一沓厚厚的大明皇家银号印制的契书,走下台阶,按着名册,一份份分发到在座的商贾手中。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堂内蔓延。
商贾们双手接过契书,低头看去。
那纸张用的是皇家银号特制的无酸纸,内里夹着紫铜丝防伪,右上角盖着户部与皇家重工业总局两方鲜红的大印。
“大明鼎新元年拓海公债。总额,两百万两。”
方以智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朝廷以库房里积压的四百万两生丝与各色绸缎作为抵押,向诸位借这笔钱。”
“公债分为两万股,每股一百两。诸位看看自己面前契书上的数字,那是西厂和锦衣卫核对过诸位家底给你们定下的认购份额。”
坐在左首第二位的一名苏州大盐商,名唤王守信。他低头看着自己契书上那行“认购三百股,计银三万两”的端正楷书,双手一抖,契书直接飘落在地。
他浑身的肥肉剧烈地哆嗦起来,双腿一软,从交椅上滑落,“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上。
“钦差大人明鉴!草民冤枉啊!”
王守信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瞬间见了一片红肿。他抬起脸,涕泪横流。
“去岁朝廷整顿盐务,清查两淮盐课,草民家中的现银已经全数上缴太仓了!如今市面萧条,红毛鬼封海,商路断绝,草民的家底早就被掏空了。这三万两现银,草民就是砸锅卖铁、卖房卖地,也凑不出来啊!求大人开恩,给草民全家老小留条活路!”
这盐商一带头,堂内的商贾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纷纷离开座位,跪倒一片。
“大人开恩!草民家中实在拿不出余财了!”
“草民名下的几艘沙船被海风打沉,如今负债累累,恳请大人明察!”
哭天抢地的哀嚎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正堂。
顾炎武坐在左侧,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商贾,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别过头去,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黄宗羲更是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击着节拍。
方以智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
他任由这些人在下面哭嚎、磕头。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商贾们的嗓子喊得有些发干,额头也磕得生疼,却发现上面的三位钦差没有一个人开口安抚,也没有人出言训斥。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怒骂更让人心底发毛。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几声干涩的抽噎。
“砰——!”
郑芝龙早就按捺不住。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那只粉彩茶碗震得粉碎。
瓷片四溅,茶水顺着黄花梨木的桌腿淌下。
“都给老子闭嘴!”
这一声怒喝,裹挟着郑芝龙在海上杀人越货、吞并群雄积攒下来的悍匪杀气。
大堂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几名胆小的商贾吓得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方以智站起身,理了理官服的前襟,缓缓走下台阶。
他的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停在那名带头哭穷的盐商王守信面前。
方以智没有理会王守信颤抖的身体,他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
“苏州王记盐号,王掌柜。”
方以智翻开册子,视线落在纸面上,语速极快地念出上面的一行字。
“上个月初五,你名下的三艘千料沙船,以运送陈化粮去登州的名义出港。实则在底舱暗中装载了三千斤生铜,企图经崇明外海绕道,卖给倭国的长崎商馆。”
王守信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如同白日见鬼。
方以智的手指在纸面上向下滑动一行。
“初十夜里,你在常熟老家宅院后花园的枯井里,埋了五口大水缸。
里面装的,是皇家银号的银票,计五万两。”
方以智将册子合上,“啪”的一声砸在王守信的脑门上。
“这三万两的公债,本官是在替你王家一百二十口人续命。你若是不想要这条命,本官现在就让门外的西厂番子,去把你家那口枯井填平。”
王守信浑身瘫软如泥,直接趴在地上。
方以智转过身,面向所有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商贾。
“你们觉得,这是朝廷在变着法子逼捐。你们觉得这笔钱拿出来,就是扔进了永定河里,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方以智走回主位,一把扯开盖在桌案后方一个巨大木托盘上的红绸。
绸布滑落。
托盘上,摆放着一块光泽圆润、抽丝极细、品质最顶尖的湖州生丝锭。
在阴暗的天光下,那块生丝泛着一层令人目眩的银白色光泽。
“西洋的红毛鬼和佛郎机人纠集战舰,封锁濠镜。你们以为,他们是在针对大明朝廷吗?他们是在针对你们!”
方以智单手抓起那块重达十斤的生丝锭,高高举起。
“大明的生丝,运到巴达维亚,运到欧罗巴的商馆。一担能在那些红毛贵族手里卖出十倍的暴利!他们现在封海,就是想逼着大明的生丝烂在库房里,逼着江南的机户拿不到工钱破产,逼着你们这些海商货船朽在港口里!”
“等你们走投无路,准备上吊的时候。他们再开着战舰进来,用极低的价格,把你们手里的货、连同你们的命,一起抄底买走!”
方以智手腕一发力,将生丝锭重重地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朝廷现在要拿这两百万两银子,充作东海舰队的开拔军费!”
“郑侯爷的水师,会护送这四百万两的生丝,直接用大炮轰开红毛鬼的封锁线!把货送到南洋的港口,送到倭国的长崎去!”
方以智的声音陡然拔高。
“朝廷明发上谕作保!只要舰队将货物售出。所获之净利,拿出三成,按今日公债的认购比例,直接分润给在座的各位!”
“不仅如此!郑侯爷的舰队从南洋运回来的香料,从倭国运回来的精铜。凡购买公债者,享有优先统购的批发权!”
大堂内,商贾们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持续。
第294章 不想买也得买
这些跪在地上的人,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把算盘珠子拨得烂熟的人精。
如果方以智说的是真的,那这次真的是皇上开恩,给他们送福利来了。
三成的净利分红。
香料和精铜的优先批发权。
如果大明水师真的能打破红毛鬼的封锁,把货卖出去,这三万两的公债,买回来的将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两的真金白银!
这是拿朝廷的战舰在给他们做保镖,去开拓那条被西洋人卡着脖子的黄金航线!
“钦差大人……”
王守信费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眼神中没有了对西厂番子的恐惧。
“此言……当真?朝廷真的肯把海外的利润,分给咱们这些草民?事后……事后真的不会秋后算账,治咱们一个私通外洋之罪?”
方以智没有回答,他侧过身,将舞台让给了坐在右侧的郑芝龙。
郑芝龙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大堂中央,猛地拔出腰间的宽刃佩剑。
“唰——”
剑锋闪过,一剑将旁边一张空置的太师椅椅背劈成两截。木屑飞溅,砸在几名商贾的脸上,生疼,但没人敢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