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86节
田七颤抖着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冻出的紫斑,眼神中透着恰到好处的畏缩和敬畏。
“你是哪个旗的奴才?”黄台吉打量着他。
“回……回皇上。奴才原是汉军正蓝旗的辅兵,田老三。后来正蓝旗主子们在浑河折了,奴才就被编进了重炮营,给阿敏布主子推车。”田七结结巴巴地答道,语速不快,符合一个底层包衣的特征。
“重炮营?”
黄台吉的眉头挑了一下。
重炮营在最前沿,是明军火药爆破和舰炮覆盖的核心区域。
那里的人,九死一生。
“火炮炸膛,明军开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没有向南边跑,去找大明的军队?”黄台吉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田七的眼睛。
这是一个送命题。
任何一丝犹豫和不自然的掩饰,都会让这位于绝境中生性多疑的枭雄起杀心。
田七没有犹豫。
他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地发抖,但他迎着黄台吉的目光,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道:
“回皇上话。奴才……奴才是辽东人。十年了。奴才的根,奴才的地,全在建州。”
“明朝的官,不管咱们的死活。奴才在建州,虽然是个推车的,但大清国发粮食。”
田七的鼻涕流进了嘴里,他吸溜了一下,继续说道:
“刚才炮炸的时候,奴才躲在车轱辘底下,命大没死。奴才看到别人往南边跑……但奴才不敢。”
“明朝的炮太狠了,他们连自己人都不当人。奴才就算跑过去,也是被他们一刀砍了凑军功的命。”
“奴才认死理。奴才是大清的包衣,主子往哪跑,奴才就往哪跑。”
田七的这番话,没有半点大义凛然的忠诚,全是一个底层蝼蚁为了活命的算计和苟且。
但恰恰是这种最粗鄙的话,完美地契合了黄台吉对汉人降卒的认知。
在黄台吉看来,这些汉人没有骨气,谁给饭吃就给谁当狗。
大明的火器虽然厉害,但大明边军杀良冒功的恶习,在辽东也是出了名的。
这个田老三不往南跑,不是因为多忠诚,而是因为他觉得跟着大清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这很真实。
黄台吉紧绷的脸颊,在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松弛。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种没有根骨、只认主子的汉人,才是大清国最稳定的基石。
“好。好一个主子往哪跑,奴才就往哪跑。”
黄台吉转过身,面向周围的满洲将领,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看到了吗?!”
“大明皇帝的火炮,能炸碎大清的城墙,但炸不碎大清的人心!”
“连一个最底层的汉人辅兵,都知道大明不可靠,知道只有跟着大清,才有活路!”
黄台吉转回身,一把抽出腰间的顺刀。
寒光一闪。
田七闭上了眼睛,但刀锋并没有落下。
黄台吉用刀尖挑断了田七肩膀上残留的那截粗糙的牵引绳。
“田老三。”
黄台吉弯下腰,用那只戴着铁手套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田七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推车的辅兵。你也不再是汉军旗的奴才。”
黄台吉站直身体,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阿济格。”
“奴才在!”
“找一套干净的白甲。给他换上。”
黄台吉指着跪在雪地里的田七,语气中透着一种收买人心的诱惑。
“朕赐你抬旗。入满洲正白旗。”
“从现在起,你就是朕的白甲巴牙喇。跟在朕的马后,护驾回京!”
此言一出,周围的满洲贵族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甲巴牙喇,那是大清国最顶级的护军。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满洲巴图鲁,历来只有满洲本族的贵族子弟和立下赫赫战功的悍将才能担任。
让一个汉人包衣,直接穿上白甲,护卫在皇帝身边?
这简直是乱了祖宗的规矩!
“皇上!”阿济格急了,刚想开口劝阻,“他是个汉人,这规矩……”
“朕的话,就是规矩!”
黄台吉猛地转头,冷冷地瞪了阿济格一眼。
在多尔衮死后,正白旗名存实亡。黄台吉现在把这个汉人塞进正白旗,赐予白甲。这不仅是在千金买马骨,向所有跟着大清逃跑的汉人降卒展示自己的宽宏大量。
更深层的心思是,他要利用这种破格的提拔,在这个汉人心里种下绝对的忠诚。
一个汉人,在满洲贵族堆里当了白甲,他没有根基,没有靠山。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帝的恩宠。这种人,当起皇帝的狗来,比谁都咬得狠。
“奴才……奴才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万岁!”
田七将头死死地磕在雪地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看到,那张埋在雪里的脸上,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下抽搐。
幸运来的如此的突然。
十年暗探,他吃了十年的泔水,挨了十年的皮鞭。
今天,大明皇帝用几万斤火药,把建奴的傲骨炸得粉碎;而他田七,借着这股东风,直接踩着多尔衮的尸骨,爬到了大清国皇帝的身边。
从今往后,黄台吉的每一次排兵布阵,每一道军国政令。
都将在大明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换甲。上马。”
黄台吉没有再多看田七一眼。他翻身上马,马鞭一指北方。
“回盛京!”
沉闷的马蹄声在雪原上重新响起。
田七穿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布面铁甲。他跨上一匹瘦弱的蒙古马,混在十几名神色复杂的满洲巴牙喇中间,紧紧跟在黄台吉的身后。
冷风如刀,刮在脸颊上。
田七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南方。
漫天的风雪已经将大明的防线彻底遮蔽。
大清国的残兵败将,像一条断了脊骨的灰蛇,拖着长长的尾迹,缓缓消失在辽西走廊的尽头。
而在他们身后的数百里外。
镇威堡的顶层平台。
风雪渐歇。
一轮惨白的冬日,费力地撕开云层,洒下毫无温度的阳光。
朱由校依然站在那个位置。
他没有穿大氅,暗金色的山文甲上覆着一层薄霜。
“皇上。”
卢象升走上平台,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统计完毕的战损。
“建奴退了。沿途丢弃的尸体和冻死者,不下两万。”
“我军,零伤亡。”
这是一场载入史册的完胜。大明帝国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了建奴最精锐的正白旗,摧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炮营,将黄台吉的十万大军打成了丧家之犬。
但朱由校的脸上,并没有胜利的狂喜。
他接过战报,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里。
“零伤亡?”
朱由校的目光看向北方,眼神深邃得犹如寒潭。
“那是阵地上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