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53节
“粮食呢?!你们把粮食藏哪了?!”
“主子……真没了啊主子……”汉子满脸是血,哭嚎着求饶,“秋天种下的种子全烂在了地里,庄子里已经三个月没见过一粒饱谷了……那点谷子,是留着给快饿死的额娘熬汤吊命的啊!”
“熬汤?!”
牛录额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抬起马鞭,用尽全身力气抽在汉子的脸上。
“大清国的战马都没料吃,你们这帮贱骨头还想熬汤?!”
皮鞭撕裂了汉子的脸颊,鲜血飞溅。
汉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
“把地上的谷子全给老子扫起来!一粒也不许留!”牛录额真下达了毫无人性的命令。
步甲们立刻上前,用粗糙的大手在泥土里胡乱划拉,将那些沾着泥巴的瘪谷子连同土块一起捧起来,装进随身的麻袋里。
就在这时,田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不能躲。一旦被发现躲藏,下场只有被当场斩首。
他佝偻着背,双手抱在头顶,故意迈着虚浮的步子,跌跌撞撞地走进院子。
“主子……主子开恩呐……”
田七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膝盖向前挪动,做出一副吓破了胆的奴才模样。
“那是奴才攒了半年的口粮……求主子赏口活路吧……”
牛录额真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地上的田七。
他没有去抢田七的粮食,而是上下打量着田七的身子骨。
虽然穿着破烂的羊皮袄,虽然满脸泥垢,但田七的骨架在那群面黄肌瘦的包衣中,依然算得上结实。
“你还有力气求饶?”
牛录额真走到田七面前,皮靴重重地踩在田七的肩膀上。
“有说话的力气,就有推车的力气。”
牛录额真转过身,面向院子里那些被驱赶出来的、稍微还能站直身子的男丁。
“大汗有令!各旗所属庄子,凡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悉数征发!编入辅兵营!”
这道命令,如同晴天霹雳。
底下的老弱妇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男人被抓走,剩下的人在这没有一粒粮食的盛京城外,只有活活饿死这一条路。
“主子!不能啊主子!”一个老头扑上前,“男丁都走了,咱们怎么活啊!”
“噗嗤!”
牛录额真看都没看,反手一刀,直接切开了老头的咽喉。
鲜血喷洒在周围包衣的脸上,哭喊声瞬间戛然而止,化作极度的恐惧。
“活不了,就去死。大清国不养废人。”牛录额真甩去刀刃上的血滴,声音冷酷如铁。
“把这些男丁全绑了!送去南大营!去给重炮营推车!”
几名步甲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田七等几十个男丁从地上拽起。
粗糙的麻绳套在他们的脖子上,像拴牲口一样,将他们连成一串。
田七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他任由粗糙的麻绳勒进自己脖颈的皮肉里。
他被推搡着向前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四分五裂的茅棚,以及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建奴真的山穷水尽了。
他们连包衣奴隶最后一口救命的瘪谷子都要搜刮干净,他们把所有的劳力都押上了战场。
如果这一次在关内抢不到粮食,大清国不用大明军队去打,自己就会在这片冰雪覆盖的黑土地上崩溃解体。
“走!快走!”
皮鞭在夜空中炸响。
田七被队伍裹挟着,向着盛京城南的大营走去。
天亮时分,田七被押解到了重炮营的驻地。
他看到了那被严密保护起来的二十门炮,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每一门炮都沉重无比,巨大的木质炮车深深地陷进泥土里。
虽然配了挽马,但由于长时间缺乏精料,那些挽马瘦骨嶙峋,很难拉动这些钢铁巨兽。
这就需要人力。需要无数的人命去填。
“都给老子套上!”
一名汉军旗的监工挥舞着鞭子,将田七等人驱赶到炮车旁。
沉重的牛皮肩带被强行套在田七的肩膀上。带子上沾满了陈年的汗渍和血污,坚硬得像铁片。
田七和另外十五名辅兵一起,被拴在了一门重炮的炮车两侧。
“起!”
伴随着监工的一声嘶吼和皮鞭的脆响,挽马发出悲鸣。
田七双腿岔开,死死蹬住干硬的黄土,腰背猛地向下压,肩膀上的牛皮带瞬间绷紧,勒得骨骼格格作响。
“喝——!”
十六名辅兵同时发力,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沉重的木轮在泥土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转动了一寸。
“推!不推车,现在就得死!”监工的皮鞭没头没脸地抽下来,打在田七的后背上,羊皮袄被撕裂,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这可是从南边来的火炮,出了岔子,你们都得死!”
田七没有喊疼。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压在车辕上。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炮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田七抬起头,目光恰好落在炮管尾部那个横楔式闭锁机上。
大明的火炮。
大明的精钢。
现在,他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推着这尊旨在摧毁大明的杀戮机器,向着他日思夜想的故土走去。
“推吧。”田七在心底默念。
肩膀上的皮肉已经被磨破,鲜血渗透了布衫,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知道,这二十门重炮,就是黄台吉最后的底牌。
他只希望,那封藏在枯柳树洞里的血书,能够被风媒带回京城。
他只希望,当这支庞大而绝望的军队抵达山海关外时,那个高坐在紫禁城里,运筹帷幄的大明皇帝,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狗儿……”
田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爹回不去了。你要在大明,好好活着。”
木轮碾碎了地表的白霜,发出沉闷的轰鸣。
十万大军,带着绝望与疯狂,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向着南方的长城防线,缓缓压去。
顺天府,德胜门外,五万大军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五十个千人方阵依次排开,从城墙根一直绵延至视线的尽头。
没有五颜六色的杂乱旗帜,没有各镇军阀私兵那种参差不齐的号衣。
这是一座由深蓝色罩甲、精钢枪管和重型野战炮构筑而成的钢铁森林。
与远在千里之外,正拖着废钢火炮、吃着草根树皮在寒风中向南蠕动的建奴十万大军截然不同。
这五万人,吃得饱,穿得暖,每一个人身上都装备着大明帝国最巅峰的工业产出。
天雄军的三万步卒列于正中。
每一名士兵的右腰挂着装满八十发定装纸弹筒的牛皮弹匣,左腰别着一柄套筒式三棱刺刀。
西山兵工厂出产的天启一号燧发枪,枪托被士兵们握在掌心,枪管上泛着幽蓝的烤蓝光泽。
上百门加农野战炮和二百多门轻型臼炮被挽马拖拽在方阵的间隙,炮管高昂,黄铜炮耳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厚重的光晕。
八千关宁铁骑分列左右两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