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52节
这二十门炮,炮身修长,金属表面泛着一种只有经过千锤百炼、剔除杂质后才会有的致密冷光。
这是传说中那些大明的炮!
“黄台吉要用大明的炮,去轰大明的长城。”
田七咽下一口唾沫,他转过身,背着那捆干柴,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土坡的背面走下。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那份血书已经送走了一个多月,盛京城内的暗网为了掩护那次明文急递,已经全面蛰伏。
陆老八那个缺了腿的老乞丐,已经有整整三十天没有出现在贫民窟的土地庙里。
按理说,他田七这条线,已经成了断线的风筝。
大明朝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应该已经默认他死在了辽东的黑土地上。
他现在只要老老实实地缩在包衣营里,当一个只知道讨饭的奴隶,或许还能在这场浩劫中苟活下来。
但田七没有犹豫。
他穿过两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避开了一队正在搜刮余粮的正白旗步甲,回到了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棚子。
推开破烂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田七放下干柴,走到墙角。
他拿起那把生锈的柴刀,在地上挖了几下,从泥土深处刨出一个破旧的陶罐。
陶罐里,是他在过去一个月里,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最后一点吃食——两把掺着细沙的瘪谷子,以及几块晒干的榆树皮。
大清国断粮了。八旗主子都没了精料,底下的包衣奴隶早就开始吃草根和树皮。
田七没有去碰那些能救命的谷子。
他将手伸进陶罐的最底部,摸出了一块只有两指宽的粗糙麻布。
这是他贴身的里衣撕下来的一角。
他在逼仄的茅棚里四下踅摸,从灶坑里捏起一块未燃尽的黑炭。
田七将麻布平铺在膝盖上,用黑炭在上面用力划写。
炭笔粗糙,麻布吸墨,写出来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他写得极重。
“奴倾国十万寇关。携新式重炮二十。”
十四个字。
交代了兵力、武器特征。
写完最后一个字,田七的手指已经被黑炭染得漆黑。
他将麻布卷成一个极细的布卷,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住。
随后,他站起身,将陶罐重新埋回土里,踩实。
走出茅棚,天色已经擦黑。
盛京城外的荒野上,大军开拔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留守的几支巡逻队在维持秩序。
田七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沿着浑河的一条干涸支流,向东面走去。
那里有一片枯死的柳树林。
五年前,他刚接手盛京外围的暗线时,陆老八曾带他来过这里。
陆老八指着林子深处一颗树干被雷劈中、中间焦黑中空的老柳树,告诉他:那是最后一道死信箱。
不到十万火急、所有上线全部死绝的地步,绝不可动用。
因为那个位置太偏,回收情报的几率微乎其微。
只有每年开春和入冬,才会有游动的“风媒”路过查看一次。
现在是秋末。
情报放进去,可能明天就会被风吹走,可能被野兽刨出,也可能直到大明被灭国,都不会有人来取。
但田七别无选择。
风越来越大,刀子一样的冷空气顺着领口灌进胸膛。
田七的脚步走得很慢,尽量模仿出一个长时间挨饿、体力透支的包衣模样。
前方出现了一点火光。
两名骑着战马的镶黄旗白甲兵,举着火把,正迎面巡逻过来。
田七的瞳孔收缩,心脏撞击着肋骨。
他没有躲避,这时候转身逃跑,立刻就会被当成逃奴射杀。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路边的烂泥沟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马蹄声在泥水里溅起水花,两名白甲兵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田七破烂的羊皮袄。
“什么东西?”一名白甲兵抽出了马刀。
“是个要饭的包衣。”另一名白甲兵借着火光看清了田七的打扮,嫌恶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饿得走不动道了。主子们都去关内抢粮了,这帮废物留在盛京也是浪费空气。”
说着,那名白甲兵举起手里的马鞭,作势要抽。
田七咬紧牙关,将嘴里的布卷往舌根深处顶了顶,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算了,别在死人身上浪费力气。”先前的白甲兵收起马刀,“城南的辅兵营还没凑够拉炮的车夫,佐领大人发了火。赶紧去前面的庄子里搜罗几个能喘气的活口,耽误了主子们的大事,你我都要掉脑袋。”
马蹄声再次响起。两名白甲兵没有理会沟里的田七,策马远去。
田七在烂泥里趴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直到火光完全消失在夜幕中,才缓缓爬起身。
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冰冷的泥水冻得他骨节发疼。
他咬着牙,继续向枯树林深处摸去。
半个时辰后,那棵焦黑的老柳树出现在眼前。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动枯枝的沙沙声。
田七走到树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树干上方那个隐蔽的树洞。
他吐出嘴里的布卷,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将布卷深深地塞进了树洞最底部的朽木缝隙里。
然后,他抓起一把地上的烂泥和枯叶,将树洞的口子虚虚地掩盖住。
做完这一切,田七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希望这信能顺利出现在北镇抚司的案头上吧。
但是无论如何,他的使命完成了。
他转过身,顺着原路返回包衣营。
他还要继续活下去。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要留在建奴的腹地,看着这帮野兽怎么在大明的火炮下粉身碎骨。
回到茅棚所在的庄子时,已经是后半夜。
整个庄子却灯火通明。
数十把火把将狭窄的土路照得亮如白昼。
惨叫声、女人的哭喊声、木门被粗暴踹碎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田七的心头猛地一沉。
他加快脚步,刚转过一个路口,就看到自己那间茅棚的木门已经四分五裂。
一名正红旗的牛录额真,穿着半身铁甲,手里提着带血的马鞭,站在院子里。
七八名如狼似虎的步甲,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翻!掘地三尺也给老子翻出来!”牛录额真嘶吼着,一脚踢翻了一个试图抱住他大腿的老妇人,“大军出征,辅兵营的口粮缺了一半!这帮汉狗肯定把粮食藏在地下了!”
几名步甲提着铁锹,冲进田七的茅棚。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过后。
“主子!挖到了!”
一名步甲提着那个破旧的陶罐走了出来。
“哐当”一声。
陶罐被重重地砸在牛录额真的脚下,四分五裂。
里面那点可怜的瘪谷子和榆树皮散落了一地。
牛录额真看了一眼地上的杂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透出极度的焦躁与暴戾。
“就这么点?!这庄子里几百口子人,就藏了这么点口粮?!”
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瘦弱汉子的头发,将他拖到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