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2节
但温体仁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撩起大红色的绯袍下摆,“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丹陛之下。
“皇上明鉴!臣虽愚钝,却读过圣贤书,深知在其位谋其政之理。臣在礼部,战战兢兢,克己奉公。这所谓的‘不孚人望’,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的结党营私之词!”
温体仁猛地挺直了脊背,手指直接指向了身侧的钱谦益,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刀片划过琉璃。
“并非臣不孚人望,而是臣不肯与他们沆瀣一气!不肯做他们钱谦益欺上瞒下、把持朝政的提线木偶!”
“皇上!今日这廷推名单,根本不是什么公推公进!而是钱谦益为了窃取内阁柄要,指使门生瞿式耜,暗中串联科道言官,将老臣与周侍郎强行压下!他们这是在视大明朝的抡才大典为私器!是在结党营私,乱我大明朝纲啊!!!”
第39章 一朝平步上青云
随着温体仁这一番话,整个平台犹如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彻底炸开了锅。
在场的九卿和几个阁臣,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大明朝廷上,政见不合、互相弹劾是家常便饭。但像今天这样,堂堂一部尚书,当着皇帝的面,连一点官场体面都不要,像泼妇骂街一样直接指着政敌的鼻子,把结党营私、操纵廷推的遮羞布撕得稀巴烂的,简直闻所未闻!
太糙了!太不讲究了!也太特么狠了!
“血口喷人!!!”
钱谦益就算修养再好,城府再深,此刻也被这当面的一记闷棍打得脸色铁青。
他大步跨出队列,站在温体仁的旁边,怒不可遏地痛斥:“皇上!温体仁此乃信口雌黄,嫉妒发狂!臣与诸位同僚,皆是秉承公心,推举良才!臣何曾暗中串联?何曾把持朝政?你温体仁自己性格乖张,不容于士林,反倒来诬陷本官结党,简直是丧心病狂!”
身后的瞿式耜等一帮东林党言官也赶紧跪下,齐声大呼:“请皇上明察!温体仁倒行逆施,妄言欺君,意图阻挠廷推,臣等请治其挟私报复之罪!”
群情激愤。
这就是东林党的可怕之处。哪怕是被当场揭穿,只要借口找的好借口,只要人多势众,他们就能用唾沫星子把黑的说成白的。
朱由校坐在那是,一言不发。他就像是在看斗蛐蛐一样,用一种极其享受的目光,看着这两条老狗在朝堂上互相撕咬。
“挟私报复?丧心病狂?”
温体仁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不仅没有被吓倒,脸上的笑容反而越发诡异和扭曲。
他等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今天,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讲什么温良恭俭让了!
“钱大人,钱宗伯。”温体仁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钱谦益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你口口声声说你秉承公心,说你德高望重,乃天下士林的表率。那你钱大人的‘德行’,到底经不经得起查呢?”
钱谦益冷哼一声,将两袖一甩:“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若是有真凭实据,自去都察院击鼓鸣冤。在御前像犬吠一般狂叫,徒惹皇上发笑罢了!”
“好!要真凭实据是吧?”
温体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伸手入怀,将昨夜朱由校亲手交给他、由魏忠贤亲自整理的那份黄皮卷宗,给硬生生地掏了出来!
接着,温体仁将那份厚厚的卷宗,高高地举在头顶!
“皇上!臣今日不仅要弹劾钱谦益操纵廷推,臣更要弹劾他,当年科考舞弊,窃夺国家抡才大权,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嗡——钱谦益在看到那个黄皮卷宗的瞬间,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发慌。
但他依然死撑着大喊:“胡言乱语!老夫主持科举,历来清正,何来舞弊之说!”
温体仁根本不理他。
他转身面向上座的朱由校,声音洪亮地开始朗读卷宗里最要命的那些段落。
每字每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利刃。
“天启元年!浙江乡试!在场的所有人,应该还没把这件案子忘干净吧?”
“当年,钱谦益时任浙江提学官,主考浙江乡试。那可是我大明文风最盛的大省!可结果呢?”温体仁目光如电,扫过所有的言官,然后死死钉在钱谦益的脸上。
“结果,浙江生员钱千秋,一个连八股文都作不通顺的宗族子弟,竟然高中了!他凭什么中?他在试卷每段话的末尾,都加上了‘一朝平步上青云’这句话中的一个字作为暗号!”
“考场官员金保元、徐时敏,按照这句暗号,将其列为前茅!事发之后,钱大人你推脱得一干二净,说是下面的人收了银子,自己只落了个罚俸的处分。”
温体仁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亢奋。
“但你不要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臣手里这份,是当年涉案考官金保元,以及替钱千秋跑腿送礼的管家,在诏狱里的真实供状!”温体仁直接将卷宗拆开,抽出一连串画着红圈的手印供词,在钱谦益面前疯狂地抖动。
“供状上写得清清楚楚!钱千秋,乃是你钱谦益本家同宗的远房侄子!送进场的银子,整整一万两!通过徐时敏的手,在乡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夜里,由后门抬进了你在浙江的提学官邸!”
“白纸黑字!红泥手印!”
“这,就是你钱大人的公心!这,就是你大儒的门风!”
轰隆!
平台之上,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左都御史张延登和一班言官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大明朝最痛恨什么?
不是贪污,不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是科考舞弊!
科举,那是天下读书人进阶的唯一阶梯,是维系这个封建官僚体制最基础的政治合法性。
你贪点银子可以,但你敢在科举上收钱砸暗号,那就是在断整个大明官僚阶级的根!
这件案子当年在天启元年确实闹得很大。
但由于钱谦益在江南士林庞大的背景网发力,硬生生地把责任甩给了底下人,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也就装糊涂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东厂居然把当年的底档留着?
而温体仁,更是像一只被逼急了的疯狗一样,在这种决定大明内阁归属的巅峰对决时刻,把这种足以诛心的陈年老粪给挖了出来,还当面泼了钱谦益一身!
“你……你……”钱谦益的手指哆嗦着。
他指着温体仁,向来以风度翩翩自居的脸庞此刻肌肉扭曲,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嘴角抖出了一丝白沫。
“那是陈年旧案!当年三法司已有定论!你拿这种所谓诏狱里的黑材料,那些屈打成招的供词,在这里构陷辅臣候选,你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温体仁冷笑连连,他将那份供词直接摔在了身后给事中瞿式耜的脸上!
纸片如同响亮的巴掌,打得瞿式耜一个趔趄。
“自然是扒光了你这伪君子的皮!”
“你钱谦益,用科考的黑心烂肺银钱,豢养出了这满朝的言官走狗。你在江南强占田亩,你家里的地窖里,说不定此刻还藏着那受贿的银饼子!然后你现在跳出来,跟皇上说你不孚众望?说你要辅臣的位子?”
温体仁极其恶毒地补上了最后致命的一刀:“你若是入了阁,这大明的天底下,还有哪个寒门学子能有出头之日?!这大明的江山,岂不是成了你们钱家拿暗号买卖的私人作坊!”
第40章 这太便宜你了!
“啊!!温体仁!老夫与你拼了!”钱谦益彻底破防了。
他几十年的清名,江南一派宗师的颜面,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温体仁踩在脚底下疯狂摩擦。
他丧失了理智,直接扬起宽大的衣袖,就要朝着温体仁扑过去撕打!
“放肆!”一声极冷的断喝,终于从御案之后传来。
一直看戏的朱由校,终于开口了。
他只是轻轻地将手中的茶盏顿在桌面上,但那股属于皇权的恐怖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大汉将军极快地冲了上来,两把带着刀鞘的绣春刀交叉,硬生生地挡在了钱谦益的胸前,将这位大儒震退了三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御前失仪。”朱由校淡淡地扫了钱谦益一眼,“钱侍郎,怎么?真被温尚书说中了痛处,想要在这平台之上杀人灭口不成?”
钱谦益吓得一个激灵,理智瞬间回归。
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陷阱里。
一个孤臣温体仁能拿到大内东厂的绝密宗卷?
这绝不可能!
这背后站着的,是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帝!
“臣……臣惶恐!臣不敢!”钱谦益顺势跪伏在地,额头死死磕在青砖上,“皇上明鉴!天启元年之事,早有定论。温体仁今日突然翻出旧账,分明是魏党在背后指使,罗织罪名。他这是勾结内廷,打压外朝清流,意欲蒙蔽圣听啊!”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把温体仁打成阉党!用大明朝堂的政治正确,来抵消证据的杀伤力。
后面的瞿式耜等十几名言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全部跪地哀嚎:“求皇上明察!温体仁结交内阉,陷害忠良,其心当诛!”
只要把阉党这面大旗打倒,在这朝堂的舆论场上,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但朱由校却叹了口气。他看着这些直到死到临头,还在妄图用党争和道德洗脑来绑架皇权的书生,感到一阵极其悲哀的枯燥。不讲逻辑,不验证据,只讲阵营。这就是明末的党争,为了反对而反对,没有任何底线。
“魏忠贤结党营私嘛。罗织罪名嘛。”朱由校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丹陛边缘、眼神里全是嗜血兴奋的魏忠贤。“魏公公。钱大人说,那供状是你屈打成招,罗织罪名。你说说,该怎么办?”
魏忠贤大步跨出。
“回皇爷!”
“既然钱大人不信东厂的供状,那老奴就只能用大明的现银来说话了!”
魏忠贤转过身,一指平台外的广场。
“启奏皇上!老奴奉密旨,派锦衣卫连夜赶赴通州。在钱老大人在京郊的一处偏宅里,不是抄家,只是请他家的管事出来对一对当年的账本。”
“结果,不仅在账本里发现了当年那一万两浙江学子的买命钱!”
“顺便,还在钱大人那间不起眼的柴房地窖里,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魏忠贤那公鸭般的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抬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