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1节
“内阁缺人。这是吏部送上来的折子。上面有成基命,有钱谦益。十一个人,偏偏没有你这掌管礼部、天下士林表率的温尚书。”
朱由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对温体仁来说极其致命的试探。
“委屈吗?”
温体仁浑身一颤,他脑子转得飞快,皇帝半夜问这话,绝对不是来安慰他的!
“回皇上。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才疏学浅,不能入阁票拟,是臣福薄,绝无半分委屈。”
“放屁。”
朱由校冷喝一声。
“朕不喜欢听假话。你温体仁要是没有野心,你在经筵上装得比狗还恭顺干什么?”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温体仁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你不是才疏学浅,你是没有背景,没有底线。”
“你被钱谦益那帮衣冠禽兽排挤了,他们怕你挡了他们敛财揽权的道,所以用科道言官把你的名字给划了。你心里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温体仁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他被看穿了,在这个从悬崖边上爬回来的暴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就像脱光了衣服一样可笑。
“臣……臣……”温体仁“扑通”一声跪下,他知道,这个时候再隐瞒,就是找死。
“皇上圣明!臣确实不甘!钱谦益结党营私,把持廷推,视朝廷公器为私物。臣身为礼部尚书,却被其门生走卒排挤欺辱,臣……臣心痛啊!”
“有不甘就好。”
朱由校重新走回御案,从案头拿起一个黄色的卷宗夹,连同刚才那份会推名单,一起扔在了温体仁的面前。
“啪”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暖阁里显得极其刺耳。
“捡起来看看。”
温体仁双手发抖地捡起卷宗。
那是东厂在这半个时辰内,紧急调出来的天启元年浙江乡试舞弊案的所有底档,还有这几天钱谦益密会瞿式耜、串联给事中操纵廷推的密报!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要人命的毒液。
“皇上……这……这是……”温体仁抬起头,那双原本犹如死水般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恐怖的狂热。
“大明的朝堂上,不需要那么多正人君子。”朱由校坐回龙椅,眼神冷酷如铁,“朕要你入阁,不是因为你文章写得好。是因为你需要一把刀,而朕,恰好需要一个敢于得罪全天下文官的孤臣。”
“明日御门听政,点定阁臣。”朱由校的身子微微前倾,像一个引诱凡人出卖灵魂的恶魔,“你现在手里有刀了。去把钱谦益这层圣人皮给朕剥了!”
“只要你咬得够狠,只要你把他拉下马,这内阁的位子,朕破例让你坐。”
利益交换。
皇权赐予把柄,臣子提供撕咬,没有一点掩饰,没有一点道德的伪装。
温体仁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等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等的不就是今天这个掀翻棋盘的机会吗!
钱谦益啊钱谦益,你想踩着老子入阁,老子明天就让你身败名裂!
“臣……温体仁!”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汉,此刻像一条被解开了项圈的獒犬,整个人伏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嘶哑。
“万死不辞!”
“退下罢。去准备你明天的折子。”朱由校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明天的皇极殿,将会有一场狗咬狗的好戏上演,而他,只需要等在最后收拾残局即可。
第38章 钱谦益VS温体仁
“明日不开大朝,开平台召对!”
“让吏部尚书、九卿、六科给事中。还有名单上的这些人。特别是钱谦益和瞿式耜,全部给朕进宫面面圣。”
“顺便。派人去礼部,把没有在名单上的温体仁大人。一并给朕请来。”
“朕要亲自问问,大明朝是不是这几个言官的一两句话,就能把堂堂一部尚书,给硬生生地票拟出局了。”
建极殿后。
平台。
这是明朝皇帝召见内阁阁臣和部分高级官员,进行核心政务磋商的地方,相较于皇极殿大朝会那种空旷和礼仪上的森严,这里的空间更紧凑,君臣之间的距离也更近,政治空气的密度自然也就更加令人窒息。
午时初刻,接到召对旨意的大臣们已经悉数到场。
钱谦益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洗得一尘不染、却不见任何旧痕的青底补服,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竿高雅的修竹。
他站在左侧队伍中相当靠前的位置,虽然身处前几日朝会大屠杀的阴影余威之下,但此刻他的内心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笃定。
名单交上去了,上面没有温体仁和周延儒,皇帝刚刚清洗了朝纲,正是需要安抚人心的时候,只要顺水推舟点了他钱谦益入阁,那就说明皇上依然是讲究文臣治国的传统的。
而他,也将顺理成章地成为未来朝堂对抗阉党的绝对领袖。
在他身后的瞿式耜,亦是面带自得之色,他成功地利用言官的压力干扰了吏部的推举,这在文官的履历里,是极具操作手腕的履历之光。然而,当所有人站定,群臣却在队列的末尾,看到了一个极其违和、甚至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礼部尚书,温体仁。
温体仁今日穿得很低调,他安静地站在九卿的最后位置,头深深地低着,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他身上扫了一圈,钱谦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皇上召对阁臣会推,为什么要把落选的温体仁叫来?
就在各种猜测和不安在平台下暗流涌动之时。
“皇上驾到!”
朱由校依然没有穿繁重的衮服,着一身明黄常服,在魏忠贤等几名大太监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在御案后落座。
“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由校的目光极其平静地从这群大明朝最高级别的官僚脸上扫过。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从御案上拿起了那份吏部递上来的黄绫奏本。
“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王绍徽浑身一紧,赶紧出列:“臣在。”
朱由校将折子随意地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是你们九卿加科道,今日整整讨论了一上午,最后定下来递给朕的会推内阁名录。上面写了十一个人。”他身子微微前倾,“朕虽然这几日病着,没理朝政。但大明朝的规矩朕还是知道的。官员晋升,论德行,也论资历。内阁辅臣,理应从各部尚书或左右侍郎中,按资历拔擢。”
朱由校的目光突然就像鹰隼一样,钉在了王绍徽的脸上。
“名录上的成基命是吏部左侍郎,这也罢了。”
“钱谦益是礼部右侍郎。为何,在名册之中,只有他这个右侍郎,却不见他上头的礼部尚书温体仁,以及礼部左侍郎周延儒啊?”
“难不成,我大明的礼部,规矩已经变成了右侍郎可以越过正堂尚书发号施令了?”
王绍徽额头冒出冷汗,他其实心里门清,这是科道言官受了钱谦益等人的指使在施压,但他作为主推官,决不能这么说。
“回皇上。廷推阁臣,首重人望,次看才具。温尚书虽位列九卿,然其人……其人性情孤冷,平日多有乖辟之举,不孚天下士林之望。周侍郎则资历尚浅,行事轻浮。故科道言官同谋共识,未将其列入此面上。”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把一切推给了“群议”和“清流人望”。
而就再此时,大概是觉得吏部尚书顶不住这压力,需要言官来撑场子,礼部给事中瞿式耜,极其勇敢地跨出了一步,跪倒在地,大声道:“皇上明鉴!温体仁此人,平日里行迹诡秘,暗结近侍。且无辅政之雅量,实乃心胸狭隘之徒。而钱侍郎学究天人,德高望重,乃东南士林之首,有辅弼治国之大才。非是越级,实乃公推公进,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计啊!”
大明江山。
公推公进!
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仿佛要舍生取义的瞿式耜,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
他太爱看这些文官表演了。朱由校没有接瞿式耜的话。他只是极其突兀地,将头转向了一直保持着石雕状态的温体仁。
“温尚书。”
“臣……在。”
温体仁从九卿队列的最末端,缓缓地跨出了一步。
他依然低着头,弓着腰,像极了一个受尽了委屈却连叹气都不敢大声的卑微老吏。
“朕问你。刚才给事中瞿式耜说,你性情孤冷,暗结近侍,且无辅政之雅量,心胸狭隘。所以天下士林不推你入阁,反而推了你的下属右侍郎。”朱由校靠在隐囊上,把玩着御案上的镇纸,“你,认不认这些评价?”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如同实质般的利剑,齐刷刷地刺向了这个形单影只的礼部尚书。
钱谦益微微仰着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笃定,温体仁不敢在平台召对这种极其严肃的场合,公然对坑整个科道言官。因为一旦对抗,就等于彻底自绝于天下士林,以后他在大明官场,将连一个喝茶说话的朋友都找不到。
在封建官僚的潜规则里,哪怕是政敌被逼到了死角,往往也会为了所谓的“体面”,捏着鼻子默认那套虚伪的说辞,然后黯然退场。
但钱谦益算错了一点。
温体仁的底线,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被朱由校彻底击碎,并重铸成了一把噬人的尖刀!
“臣……”温体仁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一直如同死水般沉寂的老脸上,原本的恭谨和卑微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几十年、终于解开项圈的獒犬才有的狰狞!
“臣,万死不敢认同!”
这几个字一出,就如同一声炸雷,在平台上骤然劈下。
钱谦益的眉头微微一皱,瞿式耜更是瞪大了眼睛。这老东西疯了?他怎么敢当面反驳“天下士林”的公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