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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295节

  “重要。”他说,“但没皇上的旨意重要。我以前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想明白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糊糊。

  “想明白了就好。”满桂说,“来,吃完了咱们去校场上走两圈。听说晚上还有一节舆图课,教怎么看等高线。老子打了十几年的仗,头一回听说舆图上还能看出山有多高。”

  马世龙笑了。

  “走吧。一起去。”

第254章 禁闭和海东青

  孔有德是在开学典礼后的第三天动手的。

  动手的原因说起来很简单——上午的火器原理课上,从天雄军调来授课的把总赵志强,讲到燧发枪的齐射战术时,顺嘴说了一句“东江镇那套分兵袭扰、就地筹粮的野路子,已经落后于现在大明的主流战法了”。

  “直娘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点东江镇?”

  听到这话,孔有德一脚就踹翻了面前的松木条案。

  笔墨纸砚哗啦摔了一地,砚台里的墨汁溅在青砖上。

  他站起身,额头青筋暴突,大步跨上讲台,一把揪住赵志强的衣领。

  赵志强没有躲。

  他指着黑板上用白垩画出的空心方阵图,声音硬邦邦的:“这里是课堂,这堂课讲的是步炮协同。你刚才说的分兵袭扰、就地筹粮,是流寇打法。遇见建奴的重甲,一冲就散。”

  “放你娘的屁!”

  孔有德的唾沫星子喷在赵志强脸上。

  他在皮岛待了十几年,跟着毛文龙吃海风喝冰水,缺兵少将没粮饷,靠的就是钻林子摸夜哨抢建奴的包衣庄子。

  现在到了京城,一个连辽东的雪都没吃过几口的丘八,居然敢在黑板上画几个方块,就全盘否定东江镇用血换来的活路。

  “老子在镇江堡砍建奴脑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就地筹粮怎么了?朝廷不发饷,不抢,让弟兄们喝西北风?”

  赵志强反手扣住孔有德的手腕,腰部发力,硬生生将他推开半步:“放肆!这是由卢将军和袁大人亲自定的操典!”

  “操典个鸟!”

  耿仲明也拍桌子站了起来。

  板凳“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捏着拳头,指关节噼啪作响。

  “你一个天雄军的把总,连千总都不是,就敢在东江镇的参将面前指手画脚?”

  尚可喜也站了起来,阴阳怪气的说道:“赵把总,蓟州城外那一仗,你们天雄军打的是顺风仗。你们以逸待劳,凭火器之利捡了个便宜。真拉去东江,在冰天雪地里断粮三个月,你还能这么硬气?”

  赵志强表情有些纠结。

  他是卢象升从尸山血海里拔出来的,杀过的建奴不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少。

  但军衔摆在那里——把总对副将、参将、游击,他不能不低头。

  “末将没有冒犯诸位将军的意思。末将只是按照上面的安排……”

  “照本宣科对吧?”孔有德冷笑一声,松开赵志强的衣领,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赵志强,我问你——你在蓟州城外打过仗,在浑河渡口也打过仗。可你打过水战吗?你在海上跟建奴的船队交过手吗?你带着兵,在皮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守过三年吗?”

  赵志强张了张嘴:“末将……没有。”

  “那你就没有资格在东江镇的人面前,说东江镇的战法落后。”孔有德得理不饶人,“你在陆地上打了几仗,就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你知道在东江,我们拿什么跟建奴打?那些哑火三成的鸟铳,那些连膛线都磨平了的旧火枪,那些装药多了炸膛、装药少了打不穿皮甲的破铜烂铁。我们靠这些东西,在皮岛钉了整整八年!”

  耿仲明接上了话。

  “八年来,东江镇死了多少人?三万?五万?赵志强,你知道三万具尸体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

  赵志强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黑板。

  “你不知道。因为你是在天启七年之后才入伍的。你拿的是最新式的火铳,穿的是新式棉甲,吃的是细粮,打的是胜仗。你以为大明的军队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我告诉你——不是!”

  耿仲明的声音越来越高。

  “天启七年之前,东江镇的兵,连饭都吃不饱!他们拿着三十年前的老旧火铳,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甲,啃着发霉的窝窝头,在冰天雪地里,跟建奴的白甲兵拼命!一仗打下来,死三千人,能换建奴三百颗脑袋,就算是赢了!你说的那些话,对得起那些死在前线的弟兄吗?!”

  赵志强的后背已经贴死了黑板,退无可退。

  “末将……末将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耿仲明的鼻子几乎要贴到赵志强的脸上。

  他的拳头抬了起来。

  孔有德站在一旁,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没有阻止。

  尚可喜也站着,也没有阻止。

  赵志强闭上了眼睛。

  拳头砸在赵志强的鼻梁上,鲜血喷出来,溅在耿仲明的袖口上。

  赵志强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课桌。火器模型、图纸、教案散了一地。

  耿仲明没有停手。他冲上去,又是一拳,砸在赵志强的眼眶上。

  赵志强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但没有还手。

  不是他打不过,他二十出头,正是当打之年,耿仲明比他大十几岁,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但军衔的差距让他不敢还手。

  他是把总,耿仲明是参将。

  在军队里,以下犯上是死罪。

  耿仲明还要再打,尚可喜拉住了他。

  “够了。”

  耿仲明甩开尚可喜的手,喘着粗气,瞪着地上的赵志强。

  “记住,你爷爷叫耿仲明。东江镇耿仲明!你回去告诉卢象升,东江镇的事,轮不到天雄军的一个把总来嚼舌头。”

  孔有德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赵志强,看着散落一地的教案和模型,嘴角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尚可喜跟在他身后。

  耿仲明最后看了一眼赵志强,也走了。

  后排的长凳上,坐着十几个人。

  除了今天告病没来的毛文龙,九边总兵一个不少。

  朱由校也不怎么管毛文龙,毕竟年纪摆在那,只是肯来,上不上课倒是其次。

  还真指望老头学到什么东西不成?

  各大总兵们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把脚搁在长凳上,冷眼旁观了整场闹剧。

  马世龙把茶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

  尤世威低声跟身边的尤世禄说了句什么,尤世禄没接话。

  祖大弼倒是想站起来,被祖大寿按住了肩膀。

  满桂从长凳上站起来。他走到赵志强面前,弯腰,伸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赵志强的鼻血还在流,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他低着头,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满桂从袖口里抽出一块帕子,塞进赵志强手里。

  “擦擦。”

  赵志强接过帕子,按在鼻梁上,瓮声说了句“谢满总兵”。

  满桂没有接这个谢。

  “蓟州城外,天雄军打得好。浑河渡口,也打得好。”满桂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语气,“但东江镇那帮人,有一句话说得对。你没在东江待过,不知道那里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赵志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但这不是打人的理由。”满桂把话题拉了回来,“你是教官,他们是学员。学员打教官,在哪朝哪代都是犯上的死罪。皇上办这个军校,不是让他们来耍横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排那些正在往外走的人。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去找卢提督。把这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让他来处置。”

  赵志强抬起头,看着满桂。

  “满总兵,末将……该怎么说?”

  “怎么说?”满桂冷笑了一声,“实话实说。谁先动的手,谁说了什么话,谁拉了偏架,谁袖手旁观。一个字都不要添,一个字都不要漏。卢提督是讲规矩的人。他会给你一个公道。”

  说罢,满桂大步走出了教室。

  马世龙从赵志强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他看了赵志强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走了。

  祖大寿是最后一个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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