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93节
马世龙张了张嘴。
“末将……”
“你知不知道,你抗旨不遵,按律当斩?”
“末将知道。”
“你知道还干?”袁可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起,茶水泼了一桌,“你知不知道,九边的总兵,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名单上!尤世禄、尤世威来了!满桂来了!黑云龙来了!虎大威来了!连祖大寿那个刺头都老老实实去报到了!怎么就你马世龙搞特殊?怎么就是你马世龙抗旨不遵?!”
马世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
“末将……末将知罪。”
“知罪?”袁可立冷笑一声,“你知什么罪?你是怕走了之后回不来!你是怕兵权交了就拿不回来了!你是怕皇上削你的权、撤你的职、要你的命!”
他站起身,走到马世龙面前。
“我告诉你马世龙,你那些小心思,皇上看得一清二楚!魏公公看得一清二楚!我也看得一清二楚!你以为你躲在山海关,皇上就拿你没办法了?你以为你抗旨不遵,皇上就会让步了?你做梦!”
马世龙浑身发抖,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砖上。
“柳河之变,你打了败仗,孙阁老替你扛了责任。从那以后,你就缩在山海关里,再也不敢出关一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皇上不知道?皇上这次让你进军校,不是要治你的罪,是要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学新本事,让你重新站起来!你倒好,把皇上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敢抗旨不遵!”
马世龙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个在沙场上滚了十几年的老将,面对建奴的铁骑不曾皱过一下眉头,面对魏忠贤的威压不曾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袁大人……末将……末将对不起孙阁老……末将对不起皇上……”
袁可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将马世龙扶了起来。
“起来吧。”
马世龙站起身,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世龙。”袁可立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是我的老部下。你在辽东打仗的时候,我就看好你。孙阁老也看好你。他说你‘博大强毅’,说你是大明的将才。柳河那一仗,不全是你的错。孙阁老替你扛了,是因为他知道,你还有用。大明朝还需要你。”
他拍了拍马世龙的肩膀。
“现在,皇上也需要你。蓟州一战、浑河渡口一战、柳条沟一战,你也看到了……冷兵器时代结束了。以后打仗,不是拼谁的人多,是拼谁的炮多、枪多、后勤好。你那些老本事,不够用了。你得学新本事。皇上办这所军校,就是要给你、给所有大明的将领,一个学新本事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世龙,你听着。皇上这次派魏公公去山海关,不是要抓你,是要给你台阶下。魏公公那番话,虽然难听,但句句是实话。大明的天已经变了。以前,朝廷求着咱们守边。现在,咱们得求着朝廷给一口饭吃。谁看不清这一点,谁就会被淘汰。你马世龙,不能被淘汰。你是能打仗的。大明朝需要你这样的将领。”
马世龙抬起头,看着袁可立。
“袁大人……末将……末将还能带兵吗?”
“能。”袁可立说,“只要你好好学。学舆图,学算学,学火器,学后勤。把该学的都学会,把该考的都考过。一年之后,你回山海关,还是总兵。但那时候,你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拼命、不会用脑子的马世龙了。你是大明朝第一批经过正规军校训练的将领。你的前途,不止一个山海关。”
马世龙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末将……末将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袁可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去宿舍报到。你的舍友是满桂。你们两个,都守过山海关,好好交流交流。”
马世龙愣了一下。
“满桂……他也来了?”
“来了。”袁可立说,“接到调令,二话不说就来报到了,比你早到了整整三天。”
满桂。
他接到调令,二话不说就来报到了。
而他马世龙,却缩在山海关里,抗旨不遵。
“袁大人。”马世龙的声音有些发涩,“末将……末将是不是很丢人?”
“丢人。”袁可立毫不客气地说,“丢大了。但你还有机会把面子挣回来。去吧。好好学。别给孙阁老丢人。别给我丢人。更别给皇上丢人。”
马世龙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行礼。
“末将……遵命!”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公房。
门外,阳光正好。
远处,校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那是先期报到的将领们正在进行队列训练。
马世龙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校场,深吸了一口气。
“满桂。”他喃喃自语,“老子来了。”
乾清宫,西暖阁。
魏忠贤跪在御案前,将山海关之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朱由校听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马世龙哭了?”
“回皇爷,哭了。”魏忠贤躬着身子,“袁大人骂他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孩子。”
“哭了就好。”朱由校放下茶碗,“哭,说明他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能改。能改,就还能用。”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
“厂臣,你说……马世龙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魏忠贤斟酌着措辞:“回皇爷,马世龙此人,确实能打仗。孙承宗当年在辽东的时候,对他颇为倚重。柳河之变,虽然损兵折将,但根子在情报有误,不全怪他。只是那一仗之后,他的胆子就变小了,做事瞻前顾后,不敢冒险。这次抗旨,说到底还是怕——怕走了之后,兵权就没了。怕回京之后,皇上会治他的罪。”
“怕?”朱由校冷笑一声,“朕要是想治他的罪,还用等到今天?一道圣旨,把他押回京城,关进诏狱,有的是办法让他死得无声无息。朕让袁可立给他发调令,是给他机会。他不接,朕让魏忠贤去‘请’他,还是给他机会。他要是再不接——”
朱由校没有说下去。
但魏忠贤听懂了。
“皇爷圣明。”魏忠贤深深叩首,“马世龙虽然胆小了些,但他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好歹。袁大人骂了他一顿,他应该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窗前,“军校那边,情况怎么样?”
“回皇爷,第一批学员,除了马世龙之外,已经全部报到。祖大寿、朱梅、祖大弼、何可纲四人最早到,已经在军校里待了三天。满桂、黑云龙、虎大威、猛如虎、杨国柱、侯世禄等人也陆续到了。尤世禄、尤世威兄弟俩昨天刚到。毛文龙还在路上,预计三日内到京。”
“毛文龙。”朱由校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倒是沉得住气。”
“回皇爷,毛文龙在皮岛待了十几年,性子散漫惯了。但他接了调令就动身了,没有拖延。”
“那就好。”朱由校转过身,“传旨。告诉袁可立,军校的开学典礼,定在五日后。朕亲自去。”
魏忠贤愣了一下。
“皇爷,您亲自去?”
“对。”朱由校点了点头,“朕要让这些总兵们知道——朕对他们,有多重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也要让他们知道——朕对他们,有多不放心。”
五日后。
西山,大明皇家军事学院。
校场上,一百多名学员排成整齐的方阵,正在等待开学典礼的开始。
这些学员,有一半是九边各镇的总兵、副总兵,有一半是从天雄军和关宁铁骑中选拔出来的年轻军官。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军服,腰间系着黑皮带,脚上蹬着黑皮靴。
军服的左胸口,绣着学院的院徽——一面盾牌,盾牌上交叉着一把刀和一杆火枪,盾牌下方是一卷展开的舆图。
这套军服,是朱由校亲自设计的。没有繁复的纹饰,没有花哨的绣花,简洁、利落、实用。
马世龙站在队列的第二排,左边是满桂,右边是黑云龙。
满桂比他早到了几天,已经适应了军校的生活。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即将开始的开学典礼充满了期待。
黑云龙是宣府总兵,在宣大防线守了十几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马世龙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全体都有——立正!”
一声洪亮的口令从校场前方传来。
马世龙猛地抬起头。
校场前方的高台上,袁可立穿着一身簇新的军服,站在台中央。他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明黄色龙旗,旗上绣着五爪金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奏乐!迎旗!”
军乐队奏起了雄壮的军乐。四名旗手抬着学院的院旗,正步走上高台。院旗是深蓝色的,中央绣着那面盾牌徽章,徽章下方是一行金色的大字——“大明皇家军事学院”。
“下面,恭请皇上训示!”
袁可立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马世龙的呼吸猛地一滞。
皇上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