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92节
马世龙张了张嘴。
“建奴……在盛京。”
“盛京离山海关多远？”
“大约……六百里。”
“六百里。建奴的骑兵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跑到山海关也得两天两夜。你手下有斥候，有烽火台，有快马传讯。建奴刚出盛京，你的斥候就能发现。建奴还没到宁远，你的烽火就能传到山海关。你有一个时辰的反应时间……不，你有两天两夜的反应时间。你告诉咱家，这一个时辰，是从哪里来的？”
马世龙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第三句。”魏忠贤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说，皇上要是觉得你不听话，可以撤你的职。但只要你还在这山海关一天，你就得守好这道关。咱家问你……这道关，是皇爷的关，还是你马世龙的关？”
马世龙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是皇爷的关。”
“既然是皇爷的关，皇爷让你回去，你就回去。皇爷让别人来守，别人就来守。你马世龙凭什么赖着不走？你是怕别人守不好，还是怕自己走了就回不来了？”
马世龙被问的哑口无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末将……末将不敢。”
“不敢？”魏忠贤冷笑一声，“咱家看你敢得很。九边的总兵，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名单上。尤世禄、尤世威兄弟俩，在大同守了十几年，接到调令第二天就动身了。满桂在蓟州守了十几年，蓟州一战浑身是伤，接到调令二话不说就收拾行囊。祖大寿在辽东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兵权被收了，人被软禁在京城，接到调令第一个去西山报到。怎么到了你马世龙这里，就这么多借口？”
马世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魏忠贤蹲下身子，凑到马世龙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马总兵，咱家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阴风。
“皇爷这两年来，杀的人不少。有贪官，有奸商，有叛徒，有逆党。但皇爷从来没有杀过一个能打仗的将领。浑河渡口一战，赵大海脸上那道疤，皇爷说那是大明的勋章。柳条沟一战，卢象升的捷报送到京城，皇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卢爱卿，你是大明的岳武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知道皇爷为什么对这些人这么好？”
马世龙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听话。”魏忠贤的声音冷得像冰，“因为他们知道，大明的军队，是皇爷的军队。大明的将领，是皇爷的将领。皇爷让他们去哪，他们就去哪。皇爷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听话的，皇爷不会亏待。不听话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世龙。
“孙之獬的人皮制成的草人，可就是前车之鉴。”
马世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魏忠贤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重新坐下。
“马总兵，咱家这次来，不是来抓你的。皇爷说了，你是能打仗的。能打仗的人，皇爷舍不得杀。但你得让皇爷用得顺手。你不听话，皇爷怎么用你？”
马世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一动不动。
魏忠贤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咱家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你告诉咱家……你是跟咱家回京城，还是继续在这山海关当你的总兵。”
他放下茶碗，闭上眼睛，开始捻他的佛珠。
佛珠一颗一颗地从他指尖滑过，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马世龙跪在地上，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还是不想走。
不是因为他贪恋兵权。是因为他怕。怕走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柳河之变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心头。
那一年，他跟着孙承宗出关，在柳河中了建奴的埋伏，损兵折将。
孙承宗替他把责任扛了下来，但他知道，那场败仗的根子在他。
从那以后，他就变得格外谨慎，甚至有些胆小了。他怕再犯错，怕再打败仗，怕再让信任他的人失望。
山海关是他的壳。
缩在这个壳里，他觉得安全。
但现在，魏忠贤来了，带着皇上的旨意，带着那番软硬兼施的话，把他的壳毫不留情的砸了个稀碎。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魏忠贤睁开眼睛，放下佛珠。
“马总兵，想好了吗？”
马世龙抬起头，看着魏忠贤。
“末将……跟公公回京。”
魏忠贤满意的笑了。
“这就对了。”魏忠贤站起身，走到马世龙面前，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马总兵，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知道，这大明朝的天，已经变了。以前，朝廷求着你们守边。现在，你们得求着朝廷给一口饭吃。谁看不清这一点，谁就是下一个吴甘来。”
马世龙低着头，没有说话。
“把兵权交给赵率教。收拾行囊。明天一早，跟咱家回京。”
“末将……遵命。”
次日清晨。
马世龙将山海关的兵符交给了副将赵率教，然后坐上了魏忠贤的马车。
马车驶出关城的时候，马世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守了十几年的雄关。
晨光中，山海关的城楼巍然矗立，城墙上那面“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总兵。”魏忠贤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捻佛珠，“别看了。看多了，心里难受。”
马世龙放下车帘，转过身，看着魏忠贤。
“魏公公，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皇上……真的还要用我吗？”
魏忠贤睁开眼睛，看了马世龙一眼。
“皇爷若是不想用你，就不会让咱家来‘请’你了。一道圣旨，把你押回京城，关进诏狱，有的是办法让你死得无声无息。但皇爷没有。皇爷让咱家来，就是给你台阶下。你下了台阶，皇爷就会用你。”
他顿了顿，重新闭上眼睛。
“但你得记住……皇爷用你，是你的福分。皇爷不用你，是你的本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大明朝能打仗的，不止你马世龙一个。”
马车在官道上辘辘前行，扬起一路黄尘。
京城。
西山。
大明皇家军事学院。
袁可立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魏忠贤先下了车，然后是马世龙。
马世龙穿着一身青布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黑布带，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镇守雄关的总兵，更像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乡下秀才。
“袁大人。”魏忠贤走到袁可立面前，躬了躬身子，“人，咱家带来了。”
袁可立看着魏忠贤，抱拳行礼。
“有劳魏公公了。”
“不敢。”魏忠贤笑了笑，“皇爷交代的差事，老奴只是跑个腿。袁大人，人交给你了，老奴回宫复命去了。”
他转过身，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袁可立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马世龙。
马世龙低着头，不敢看袁可立的眼睛。
“跟我进来。”袁可立的声音很冷。
他转身走进校门，马世龙跟在他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袁可立的公房在校舍的东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屋里摆着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辽东舆图。
袁可立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马世龙小心翼翼地坐下，半边屁股挨着椅面，脊背挺得笔直。
袁可立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马世龙。”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