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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270节

  “提督,斥候回报。”一个把总策马过来,“建奴主力正在沙坨子以北五十里处收拢战利品,预计三日内将北撤。”

  卢象升点了点头。

  “赵大海那边呢?”

  “赵总兵已经率关宁铁骑出宁远,正沿着辽河西岸向北推进。预计两日后可抵达建州腹地。”

  卢象升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传令。全军出发。绕过建奴斥候,直插沙坨子以北八十里处的浑河渡口。”

  “遵命!”

  大安口关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卢象升骑在马上,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捏着那张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羊皮舆图。图上用炭笔标注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从大安口出关,绕过建奴斥候的游骑范围,穿过一片被当地猎户称为“鬼见愁”的盐碱沼泽,再翻过一道低矮的丘陵,就能直插浑河渡口。

  那条路,舆图上没有。

  那条路,是西厂暗探探出来的。

  “提督,前面就是盐碱沼泽了。”副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暗探说,这片沼泽夏天不能走,会陷人。现在是春天,冻土还没化透,勉强能过。但得快,天亮之前必须穿过去。”

  卢象升没有答话。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又低下头,看了看舆图上那个用朱砂笔画的红圈。

  浑河渡口。

  建奴北撤的必经之路。

  黄台吉在沙坨子打赢了林丹汗,掳掠了数万头牛羊、数千名俘虏,正志得意满地往盛京赶。他以为大明的军队只会缩在长城后面,以为那个年轻皇帝只敢躲在紫禁城里发号施令。

  他不知道,一万两千名天雄军已经在大安口外等了三天。

  “传令。”卢象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领的耳中,“全军下马。牵着马走。不许打火把,不许说话,不许咳嗽。谁要是暴露了,军法从事。”

  “遵命!”

  一万两千名天雄军士兵翻身下马,牵着马缰,排成四路纵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盐碱沼泽。

  这是一片死亡之地。

  脚下是松软的冻土,踩上去“嘎吱”作响,稍有不慎就会陷进泥坑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碱味,混着腐烂的水草气息,熏得人眼睛发涩。偶尔有几只被惊动的夜鸟从草丛中飞起,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连马匹的鼻孔都被士兵们用布条轻轻绑住,防止它们打响鼻。

  卢象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硬的泥地。他的靴子早就被泥水浸透了,冰冷的泥浆顺着靴筒灌进去,冻得脚趾发麻,但他没有停。

  沼泽地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队伍终于踏上硬实的地面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提督,前面五里就是浑河渡口。”斥候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建奴还没有到。河面上的浮桥还在,对岸没有发现敌军。”

  卢象升点了点头。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天亮之前,必须赶到渡口南岸的丘陵地带。”

  “遵命!”

  一万两千人翻身上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像一面巨大的战鼓,在大地上擂响。

  浑河渡口。

  这是一处天然的渡口。

  河面不宽,只有三十来丈,但水流湍急,河底的暗礁在春汛的冲刷下露出狰狞的棱角。两岸是连绵的低矮丘陵,丘陵上长满了灌木丛和枯黄的野草,刚好能藏住一支军队。

  卢象升站在南岸的一处高坡上,举着千里镜,打量着对岸的地形。

  “火炮营,把炮架在那几座丘陵的后面。”他用千里镜指了指几个位置,“炮口对准浮桥。等建奴的前锋过了河,等他们的汗帐上了桥,再开炮。”

  “遵命!”火炮营的把总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了。

  “火枪营,沿河岸一字排开。分三列横阵。第一列跪姿,第二列站姿,第三列预备。等我号令。”

  “遵命!”

  “掷弹兵营,在火枪营后方五十步待命。等建奴的队列乱了,等他们挤在岸边进退两难的时候,再上去投弹。”

  “遵命!”

  卢象升将千里镜收起,插回腰间的皮套里。

  黄台吉在沙坨子打了胜仗,掳了数万头牛羊,五千多个俘虏。

  这些东西从别处运不过去,浑河渡口是必经之路。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丘陵后面忙碌的士兵。

  火炮已经架好了,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浮桥。

  火枪手们正在检查装填,有人用油布擦拭枪管,有人从子弹袋里抽出纸壳弹,用牙齿咬开一端,倒少许火药入引药池。掷弹兵们正在把开花弹从木箱里搬出来,一枚一枚地排列在身前的地面上。

  一万两千人,在沉默中完成了战前的最后准备。

  “提督。”副将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糊糊,“吃点东西吧。建奴最快也要到午时才能到。”

  卢象升接过碗,几口将糊糊灌进肚子里,把碗还给他。

  “传令。全军就地休息。不许生火,不许喧哗。午时之前,所有人必须吃饱、睡足。”

  “遵命!”

  午时刚过。

  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迅速膨胀、变宽,最终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水。

  建奴大军。

  走在最前面的,是正黄旗和镶黄旗的巴牙喇。他们是八旗中最精锐的骑兵,像一群来自地狱的铁鬼。

  在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牛羊。

  牛群哞哞叫着,羊群咩咩叫着,被建奴的骑兵驱赶着,浩浩荡荡地向南推进。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天空都被染成了灰黄色。

  牛羊后面,是押送俘虏的队伍。

  那些俘虏,是建奴在回来的路上掳掠的俘虏,大部分都是妇孺。她们被麻绳串着手腕,踉踉跄跄地走在队伍中间。有人走不动了,建奴的骑兵就抡起鞭子抽,抽得她们皮开肉绽,惨叫声在旷野上回荡。

  再往后,是辎重队。一车一车的战利品——铁锅、马鞍、皮袍、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队伍中间,是黄台吉的明黄色汗帐。

  那是一顶用明黄色绸缎缝制的大帐,帐顶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大帐被几十匹白马拉着,在队伍中间缓缓前行。帐帘掀开一角,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影。

  队伍最后面,是正蓝旗和镶蓝旗的骑兵,负责断后。他们的阵型松散,骑兵们有说有笑,显然没有人觉得在这条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提督,建奴的前锋已经到了河边。”副将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卢象升没有答话。

  他举着千里镜,死死盯着河面上的那座浮桥。

  这座浮桥是用木排搭建的,宽约两丈,勉强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建奴的前锋已经开始过河了。

  正黄旗的巴牙喇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地踏上浮桥。马蹄踩在木排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擂鼓一样。在他们身后,是押送牛羊的骑兵,赶着牛群、羊群,一拨一拨地往前推。

  两千人。

  三千人。

  五千人。

  牛羊过河的时候,场面更加壮观。几千头牛挤在浮桥上,哞叫声震耳欲聋,木排被压得咯吱作响,桥面几乎要贴着水面了。建奴的骑兵挥舞着鞭子,将牛群往前赶,有几头牛受惊,从浮桥上跳进河里,在湍急的河水中挣扎了几下,就被冲走了。

  建奴的骑兵哈哈大笑,没有人觉得心疼。反正这些牛羊是抢来的,淹死几头算什么?

  俘虏也开始过河了。

  那些被抢掠来的妇孺被麻绳串着,一个接一个地踏上浮桥。

  她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地往前挪。有几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建奴的骑兵嫌烦,一把将孩子抢过来,扔进河里。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女人的惨叫声在河面上回荡。

  站在南岸丘陵上的天雄军士兵,有人握紧了枪杆,有人咬紧了牙关。

  但他们没有动。

  没有命令,谁也不能动。

  八千人了。

  一万人。

  当建奴的前锋过了大半,黄台吉的汗帐刚刚踏上浮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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