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33节
田七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儿子抱起来,递给陈三。
“照顾好他。”
陈三接过田狗儿,那孩子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伸着手朝田七的方向抓。
“爹!爹!我要爹!”
田七转过身,背对着儿子,肩膀剧烈地颤抖。
但他没有回头。
“走吧。”
陈三抱着田狗儿,带着二十几个死士,沿着那条废弃的猎道,向东南方向走去。
身后,田七蹲在谷口的乱石堆里,将头埋在膝盖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冻硬的泥土上。
七日后。
鸭绿江边,朝鲜义州。
陈三蹲在江边的芦苇丛里,面前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木桥。
桥的那头,是朝鲜的地界。
桥的这头,是大明的疆土。
陈三抱起田狗儿,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一步一步地走过那座小桥,桥的那头,站着几个穿着朝鲜官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八字胡的文官。
看到陈三等人过桥,那文官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让开道路。
陈三走到那文官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封盖着西厂红印的信,递给他。
文官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将信还给陈三,侧身让开。
陈三抱着田狗儿,大步走过桥,消失在朝鲜的夜色之中,身后,那个文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人,这些人是什么来路?”随从凑过来问道。
那文官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桥那头那片属于大明的土地。
“不该问的,别问。”
他扔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十日后。
天津卫,大沽口。
一艘挂着朝鲜旗号的商船,缓缓靠泊在码头上,陈三抱着田狗儿,从船舱里走出来。
田狗儿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洗得干干净净,露出白里透红的小脸蛋,他趴在陈三的肩膀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码头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马车。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关内的世界。
他不懂得什么叫“关内”,什么叫“大明”。
但他知道,这里的风,没有建州那么冷,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马粪和血腥味,这里的人,不会用鞭子抽他。
“叔叔,这里是哪?”田狗儿抬起头,看着陈三。
陈三看着田狗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这里是大明。是你爹的家,也是你的家。”
田狗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趴回陈三的肩膀上。
码头上,几个西厂番子迎上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的百户。
陈三将田狗儿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走到那百户面前。
“这就是田七的儿子。田狗儿。”
那百户蹲下身子,看着田狗儿,田狗儿有些害怕,往陈三身后缩了缩。
“别怕。”那百户的声音难得地放得很轻,“皇爷让咱家来接你。带你去京城。”
百户站起身,一挥手,几个番子推着一辆马车走过来,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被和毛毯。
“上车。皇爷还在京城等着呢。”
陈三抱着田狗儿上了马车,番子们关上车门,马车辘辘前行,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三日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靠在隐囊上,手里捏着一份西厂刚刚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陈三等死士潜入建州腹地、烧毁十处土豆田的经过。
“烧了十处,还有三处没烧成。”朱由校放下密报,“赵亮,那三处是怎么回事?”
赵亮跪在暖阁中央,低着头。
“回陛下。那三处土豆田,在建奴腹地深处,由正黄旗和镶黄旗的巴牙喇亲自把守。臣手底下的死士试了三次,都没能摸进去。还折了两个人。”
朱由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能烧十处,已经不错了。告诉那些死士,活着回来的,每人赏银一百两,官升一级。死了的,抚恤银照三倍发,家里人朕来养。”
“臣代手下,叩谢陛下天恩!”赵亮重重叩首。
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田七的儿子,接到了吗?”
“接到了。”赵亮抬起头,“陈三亲自把他从建州带出来的。现在人在外城的西厂公房,由专人照看着。那孩子身子弱,大夫说要养一阵子。”
“养。好好养。”朱由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用最好的药,吃最好的饭。等他养好了,送到内务府,找个靠谱的嬷嬷带着。田七为大明朝卖了九年的命,他的儿子,朕来养。”
赵亮重重叩首:“臣遵旨!”
朱由校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赵亮。”
“臣在。”
“告诉田七。让他继续盯着。那三片没烧成的地,什么时候能动手,让他传信回来。朕不要明年秋天建奴的粮仓里,再出现一粒土豆。”
赵亮抬起头,看着朱由校。
“陛下……田七这次为了把他儿子送出来,已经引起了建奴的怀疑。正红旗的阿济善,正在查那天夜里是谁放的火。若是田七继续留在那边……”
“朕知道。”朱由校打断了他的话,“但田七自己说,他要留下。他说他要盯着建奴今年扩种的动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亮身上。
“赵亮,你告诉田七。朕不会让他一直留在那边。等这一季的扩种动向摸清楚了,他想什么时候回来,朕就让他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朕给他一个锦衣卫百户,世袭。”
赵亮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一定把话带到!”
外城,西厂公房,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屋里,田狗儿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肉粥。
他的脸上,已经比刚出关的时候多了一点血色。
陈三坐在炕沿上,看着田狗儿一口一口地喝粥,突然开口。
“狗儿,你知不知道你爹是干什么的?”
田狗儿抬起头,眨巴着眼睛。
“我爹……是种地的。”
陈三摇了摇头。
“你爹不是种地的。你爹是大明朝的暗探。他在建州待了九年,替皇上盯着建奴的一举一动。你爹是大明的英雄。”
田狗儿不懂什么叫“暗探”,也不懂什么叫“英雄”,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陈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他看着那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狗儿。”
“嗯?”
“你爹跟我说,让你好好活着。等你长大了,像你爹一样,替大明做事。”
田狗儿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灯火。
“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陈三没有回答。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田狗儿。
“很快。”
“等你爹把那边的事办完了,他就回来。”
“到时候,你们爷俩就能团圆了。”
田狗儿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