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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181节

  他们没有选择,在建奴的屠刀到来之前,这群太监是距离更近的死神。

  赵老三咬着牙,再次举起了十字镐。

  “不跑。”

  赵老三在心里对自己说,每一次挥动十字镐,都像是在进行一次绝望的祈祷。

  “皇上给了咱们饭吃,给了我闺女活路。就算死,也死在这口锅边上。官军……千万要顶住啊。”

  平日里温暖舒适的西暖阁,此时带着一丝令人焦躁的闷热。

  铜漏里的水“滴答”作响,这平日里极富韵律的声音,此刻在暖阁里被无限放大,仿佛是在替大明帝国的国运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

  从面上看,这位二十四岁的大明帝国最高统治者,神色平静,他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户部关于明年春耕种子的调度折子。

  但在这张毫无波澜的面具之下,一具躯体正处于极度的生理紧绷与神经紧张之中。

  宽大的袖管里,朱由校的左手攥的死死的,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在慌。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己巳之变的破坏力,在历史的原有轨迹中,黄台吉的八旗主力如入无人之境,凿穿长城,兵锋直逼北京城下,在京畿大地上烧杀抢掠了整整几个月。

  大明朝最后一丝作为中央帝国的体面,被那群游牧骑兵彻底踩碎在了泥水里。

  而现在,历史的走向被他强行扭转,他没有选择据城死守,而是把手里唯一的一张底牌,全部推到了蓟州城外那片没有任何遮蔽的雪原上。

  “没有城墙的依托,空心的燧发枪步兵方阵,去硬抗这个时代正处于冷兵器巅峰的重甲游牧骑兵。”

  朱由校在脑海中,进行过无数次推演。

  每次的推演都告诉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不是游戏,现实中总是有大大小小的意外。

  黑火药在极端低温下的燃烧速率是否会降低?

  “天启一号”燧发枪的击发率在风雪中能保持几成?

  建奴战马在冲锋一百步后积聚的动能,与一颗弹丸在七十步距离上的停止作用,究竟哪一个会率先撕裂对方的肉体?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气候变量,都有可能导致这场战斗产生意外。

  “只要卢象升能把那道战壕挖出来,只要天雄军的心理防线在建奴冲到三十步的时候不崩溃。”

  “只要别……”

  只要有一个方阵出现了怯战。

  只要被建奴的重甲骑兵哪怕撕开了一个缺口,突入方阵内部。

  那一切就全完了。

  失去了长距离火力压制的火枪手,在近战肉搏中会被建奴白甲兵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杀。

  两万名他亲手打造的精锐,会在半个时辰内全军覆没。

  一旦蓟州战败,通州那三十万刚刚安置的流民,为了活命,瞬间就会化作最恐怖的反噬力量,变成三十万流寇。

  京营那帮只会吃空饷的烂兵根本守不住九门。

  而江南那些刚刚被他用强权没收了机房、剥夺了免税权的文官地主,立刻就会以此为借口掀起席卷全国的暴乱。

  大明将在这个冬天彻底崩盘,他朱由校的下场,会比崇祯还要惨烈十倍。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由校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帝王威严。

  王体乾推开门扇,躬身退到一旁。

  温体仁、毕自严、袁可立,三位大明朝的核心重臣,带着一身的寒气,神色凝重地走入西暖阁。

  “臣等,叩见皇上。”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平身。”朱由校放下手中的折子,“通州那边,情况如何?”

  温体仁站起身,脸色晦暗,这几天和毕自严一起熬夜调度粮草,让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更深了,眼中全是对未知战局的不安。

  “回皇上。通州的急递。”

  “建奴破关的消息传到了流民营。今日清晨,已有数起聚众欲逃的苗头。驻守的净军依皇上军令,果断弹压,先后格杀了三十多名带头生事者。但恐慌之势,犹如暗火,难以彻底遏制。”

  温体仁顿了顿,抛出了内阁商议之后认为最安全的避险方案。

  “皇上……若蓟州防线不测,建奴兵锋直指通州。那三十万青壮,一旦受惊溃散,必将反噬京畿。臣请旨,是否即刻调京营出城,在通州外围布设拒马和炮台。若流民有异动,就地……”

  “就地什么?”

  朱由校猛地抬起眼皮,看向温体仁。

  “就地全杀了吗?”

  温体仁不敢接话,毕自严和袁可立也低下了头,不敢触碰皇帝的眼神。

  “温体仁,你脑子里除了杀人平乱,还有没有点别的东西?”

  “他们怕,是因为他们被建奴打怕了!是因为大明的军队,几十年了,就没在野地里打赢过一场像样的仗!”

  “兵部!”

  朱由校直接转向兵部尚书袁可立。

  这位老将军此刻也是双眼布满血丝,但这几天的熬夜和建奴带来的巨大压力并没有压垮他的脊梁,老将的身板依然挺得笔直。

  “臣在!”

  “蓟州方向,有军报传回吗?”

  袁可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回皇上,大雪封路,夜不收行进极其艰难。自昨日卢提督传回‘已在蓟州城北一里列空心方阵,挖掘战壕’的塘报后,至今……尚无消息。”

  尚无消息。

  这四个字在西暖阁里,沉重得犹如万钧巨石,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没有消息,意味着还在打,或者,意味着传信的夜不收连同整支军队,都已经被建奴的铁蹄彻底碾碎了。

  朱由校转过身,走到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前。

  他将拢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靠近跳跃的火苗,试图驱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透骨寒意。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强势,在这个房间里,只要他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这群依附于皇权的官僚,他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他们会立刻启动“南迁”、“逃亡”的预案,将这大好局势彻底断送。

  “皇爷……”

  一直缩在阴影里的魏忠贤,此刻佝偻着腰,像一道幽灵般滑到朱由校身侧,低声说道。

  “若是……老奴是说万一。蓟州那边顶不住。老奴已经让锦衣卫备好了快马,内库的轻便细软和金条也装了车。御马监的三千死士随时可以护卫皇爷出正阳门,移驾南直隶……”

  “啪!”

  毫无征兆,朱由校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魏忠贤那张老脸上。

  这一下极重,带着朱由校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直接把这位大明九千岁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溢出鲜血,几颗老牙松动,扑通一声重重砸在金砖上。

  “移驾?”

  朱由校俯视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声音透着一股毫不动摇的决绝。

  “大明的规矩,太祖爷和成祖爷早就定下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谁再敢在朕面前提半个‘退’字,或者敢私自调动一匹快马出京,朕现在就活剥了他的皮!”

  魏忠贤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将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老奴该死!老奴失言!皇爷息怒啊!老奴誓死追随皇爷,绝不后退半步!”

  温体仁、毕自严、袁可立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皇上息怒!”

  “都给朕站起来!”

  朱由校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胜败犹未可知!”

  “毕自严!”

  “臣在!”

  “给流民营加餐!从太仓里拉出肥猪和冻肉,给灾民们发下去!告诉那些灾民,朝廷的刀只对外,不对内。只要他们安分干活,朝廷保他们活命!”

  “臣遵旨!”

  暖阁内的气氛被朱由校强硬的表态直接摁住了,但每个人心底的恐惧,并没有消散。

  因为战争的结果,不是靠几句狠话就能决定的。

  与此同时,距离京师数百里之外的蓟州城外。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在蓟州城北一里的旷野上持续不断地炸响,伴随着炮火声和受伤的建奴的惨叫声,两万多只裹着厚重棉布的军靴,踩着鼓点的节奏,齐刷刷地踏入被鲜血浸透的雪泥之中。

  他们跨出了空心方阵的防御圈,迎着前方挤在战壕边缘、进退维谷的建奴大军,像一堵长满了钢铁荆棘的墙壁,平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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