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80节
这个距离,对于建奴来说,是一个极其难受的距离。
“射箭!射死他们!”
带队的固山额真嘶吼着,无数箭矢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形成一片黑色的乌云。
然而,重型破甲角弓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在七十步的距离上,动能已经严重衰减。
“当!当!当当当!”
箭雨软绵绵地砸在明军斜插在地上的包铁重盾上,或者落在方阵前二十步的雪地里,即便有几支流矢越过盾墙落入方阵,那衰减的力道也无法穿透天雄军厚重的深蓝色棉甲,只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根本无法伤害到里面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火枪手。
卢象升看着那些挤在战壕对面进退维谷的建奴重甲骑兵,手中的镔铁大刀猛地挥下。
“开火!!!”
“轰隆————!!!”
四个巨大的空心方阵,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了一阵令整个燕山山脉都为之剧烈震颤的恐怖轰鸣!
一万两千杆“天启一号”燧发枪,分为三段。
第一排的四千名火枪手,扣动扳机,四千枚弹丸,犹如一场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地砸进了建奴拥挤不堪的骑兵集群中!
“噗嗤!噗嗤!咔嚓!”
在这个完美的距离上,天启一号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建奴骑兵身上的防御,在高速旋转的子弹面前,脆弱得犹如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战马的头颅被当场轰碎,血雾混合着脑浆在半空中炸开;马背上的白甲兵胸膛被铅弹粗暴地撕裂,巨大的动能将他们直接从马背上掀飞。
铅弹在体内翻滚,绞碎了五脏六腑,从后背带出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被掀飞的尸体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同伴身上,引发了更严重的踩踏。
只是一轮齐射,战壕北侧就倒下了上千人马!
鲜血瞬间将洁白的雪地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泥沼。
“装填!第二排,上前!”
“放!”
“轰隆——!!!”
根本没有给建奴任何喘息和重整阵型的机会,第一排火枪手退后,第二排的四千杆火枪已经从长矛的缝隙间探出,对准了前方哀嚎遍野的人群。
“开炮!”
夹杂在四个空心方阵之间的三十六门野战加农炮,也发出了低沉的怒吼。
实心铁弹在雪地里虽然跳跃不佳,但直射的巨大动能,瞬间在密集的建奴阵型中犁出了十二条笔直的血肉胡同。
残肢断臂和破碎的铠甲在空中漫天飞舞。
黄台吉在后方的高坡上看着这一幕,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庞,此刻充血涨红,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死死攥住,连呼吸都感到一阵刺痛。
他大金国最精锐的勇士,在被明朝人肆意屠宰!
他们过不去那道壕沟,他们的弓箭射不到明军,他们只能尴尬而致命地停在那个该死的距离上,用血肉之躯去硬抗那种连绵不绝的恐怖火器!
“大汗!撤吧!正黄旗快被打光了啊!”大贝勒代善声音凄厉,“那根本不是火铳,那是妖术!咱们的勇士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啊!”
战壕北侧的雪地,已经彻底变成了黑红色,层层叠叠的战马和建奴尸体堆积如山,温热的鲜血汇聚成溪流,流入战壕。
卢象升立于阵中,看着前方那逐渐崩溃的建奴骑兵。
他猛地举起大刀。
“上刺刀!”
“咔哒!咔哒!”
一万两千把三棱刺刀卡入枪管。
“全军踏过战壕!反推!”
接着,他转过头,对身旁从战斗开始就呆若木鸡的满桂解释了起来。
“建奴驱赶百姓,不过是为了耗我们的弹药,乱我们的阵型。既然不能开枪,那就给百姓留一条生路。”
“这条壕沟宽一丈,深半丈。战马跨不过去,但人可以跳进去。”
“百姓跳进沟里,顺着沟底的生门往两侧爬。肉盾,就消失了。”
“而建奴的骑兵,跟在百姓身后。巨大的惯性和盲区的遮挡,会让他们收不住马蹄,直接撞在壕沟的边缘!”
“壕沟距离我军阵线,六十到七十步,这个距离。建奴的弓箭射不透我们的重盾和棉甲,但天雄军却能把壕沟对面挤成一团的建奴重甲,当成活靶子。”
“满军门,你现在可以回城召集本部兵马,准备打扫战场了。”
满桂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锁子甲的年轻提督,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新兵蛋子一样。
——
凌冽的北风,在直隶通州外围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来回地拉扯切割,这片原本属于京畿膏腴之地的平原,此刻已经被三十万流民,变成了一片无比巨大的工地。
赵老三半个身子踩在结了冰碴子的泥坑里,手里攥着那把由西山兵工厂统一配发的十字镐,正在努力的挖土。
只要他们的小队每天砸够了三十方冻土,到了饭点,就能凭着身上那块刻着“皇家匠户”的木牌,换到两个带着热乎气的杂粮馍馍,和一碗能看见油花的肉骨头汤。
这日子,在几乎饿死了全家老小的赵老三眼里,那就是天宫。
但今天,这片容纳了三十万人的庞大工地上,却弥漫着绝望。
没有了平日里为了争抢一口热水而爆出的关中粗口,也没有了那些苦中作乐的荤段子。
“赵大哥……”
旁边,一个身形佝偻、同是从米脂县逃出来的汉子停下了手里的铁锹。
他的声音在寒风里抖得像漏风的破锣。
“听北边逃下来的客商说……建奴破关了。”
“几十万鞑子骑着马,大安口、龙井关全丢了。他们已经打到蓟州了。”
“砰。”
赵老三手里的十字镐砸偏了,重重磕在一块冰岩上,反震的力道让他双臂瞬间发麻,甚至连十字镐都险些脱手。
他猛地直起腰,胃部不受控制地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一股混杂着胆汁的酸水直冲喉咙。
不是饿的,是吓的。
建奴!
在这些底层百姓的认知里,那就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野兽。
他们在陕西躲过了老天爷的旱灾,躲过了瘟疫,躲过了流寇的裹挟,好不容易在直隶这块地上扎了根,端起了朝廷给的饭碗。
现在,蛮子要来了?
这贼老天,为什么就是不给穷人留一条活路!
“官军能挡住吧?”佝偻汉子嘴唇哆嗦着,两行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流了下来,“要是挡不住,咱们可怎么办啊。”
“挡个屁!”
不远处,一个原本是延绥镇卫所逃兵,后来混进流民队伍里的麻子脸汉子把装土的簸箕狠狠一摔。
他满脸惨白,眼中全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声音凄厉。
“老子在辽东当过兵!那帮鞑子穿着两层铁甲,刀枪不入!关宁铁骑都不敢在野地里跟他们碰!”
他指着周围这片一马平川的荒野。
“咱们这通州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全是大帐篷。鞑子重骑兵一冲,战马踩过来,能把咱们全都踩成烂肉!”
“跑吧!往南跑!去江南!留在直隶就是等死啊!”
麻子脸汉子猛地转过身,撒开腿就往南面的官道方向狂奔。
有十几个人被他说动,也跟着扔下铁锹,转身欲逃。
三十万人的营盘,只要有一个缺口溃散,立刻就会演变成席卷整个京畿的超级踩踏与炸营。
然而,在这个庞大工地里,不允许任何的失控。
不远处,一名净军,端起手中的燧发枪,瞄准麻子脸,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橘红色的火舌在寒风中一闪而逝,正在狂奔的麻子脸汉子,后背猛地爆开一团血雾,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掀飞了两尺多远,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那十几个跟着跑的流民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求饶。
三十名净军士兵端着火枪迅速赶到,瞬间将这片区域死死围住,那名净军倒提着还在冒烟的短枪,走到那具尸体旁。
“谁敢妖言惑众,扰乱人心,这就是下场!”
“建奴来了,有天雄军在蓟州挡着!”
“你们怕死,咱家也怕死。但皇爷给了咱们饭碗,这通州的渠,就是天塌下来,也得挖完!”
“都给老子滚回去干活!谁敢再往南看一眼,咱家的刀,就剁了他的脑袋去填河!”
流民们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捡起十字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