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73节
外部是被小冰河气候逼得发疯的满洲精锐骑士;内部是一百五十万在生死线上挣扎、随时可能因为断粮而反噬中央的流民,大明这口千疮百孔的烂锅,不仅要在外面抵御铁锤的敲击,还要同时摁住里面即将沸腾的开水。
朱由校缓缓站起身。
“毕尚书所言极是。”
“一百五十万流民,是朕花了内帑的真金白银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人命!”
“他们以后是大明朝修路挖矿的匠户,是种田纳粮的百姓。他们不是建奴刀下的肉票,更不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耗材。”
朱由校停在袁可立与毕自严中间,目光如电,射向大殿两侧那些低眉顺眼的文官。
“所以。这仗不能守。”
“朕不要什么坚壁清野,也不要什么等他们抢够了自己倒退。”
他坚决的声音,在大殿上空盘旋。
“朕要迎击。”
“朕要主动出城,列阵旷野。”
“朕要把建奴大军,挡在蓟州一线!”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通州和天津卫的流民安置区半步!”
主动出击!
旷野结阵!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黄立极这些老朽文官,就连一向主战的袁可立,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陛下,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下,文官队列中,一名身穿绯红补服的官员猛地咬破了舌尖。
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借着这股痛意,霍然抬起头,猛地跨出了队列。
兵科给事中,王元雅。
他是江南复社在朝堂上残存的边缘人物,也是传统文官军事集团的铁杆拥趸。
第220章 臣保举一人,若事有不谐,可保京畿无忧
“皇上!”
王元雅双手高举象牙笏板。
“野战断不可行!萨尔浒之败,十万精锐丧于一旦,皆因主将贪功冒进,弃坚城而求野战!建奴八旗皆是生长于白山黑水之间的野人,弓马娴熟。我大明步卒在平原旷野之上,如何挡得住那万马奔腾的冲阵?!”
他撩起衣袍,跪倒在地。
“京师九门,乃大明根本!若皇上执意要野战,臣保举一人,若事有不谐,可保京畿无忧!只要此人复出,统领京畿防务,定能叫那黄台吉在坚城之下碰得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朱由校眼皮微垂,看着跪在阶下的王元雅。
“哦?这满朝文武都被建奴吓破了胆,王爱卿倒是给朕找出了个救命的活菩萨。说吧,是谁?”
王元雅直起脊背,大声念出了那个名字,仿佛他才是大明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前辽东巡抚,宁远伯,袁崇焕!”
这三个字一出,黄立极的眼皮猛地一跳,袁可立更是眉头紧锁。
袁崇焕。
天启六年的宁远大捷,天启七年的宁锦大捷。
他是唯一一个在正面战场上让建奴吃过大亏,甚至传闻一炮轰死了老酋奴儿哈吉的“千古名将”。
但这满朝文武都知道,就在两年前,这位宁远伯被皇上那道只有“滚”字的中旨,骂成了天下笑柄,如今他正顶着个闲散的身份,窝在京城宣武门外的一处私宅里,进退维谷。
“皇上!”王元雅见皇帝没有立刻发怒,胆气更壮了几分,言辞愈发激昂。
“宁远伯乃是真正在辽东冰天雪地里跟建奴拼过命的主帅,其才能不亚于前朝于谦于少保!宁远大劫中,袁大人据守孤城,凭一己之力,用红夷大炮轰退了老酋十万大军!放眼天下,论及城防之法、拒敌之策,无人能出其右!”
“如今天雄军虽操练刻苦,但终究是未历大阵的新卒。卢象升大人虽勇,却少与建奴交手的阅历。若由袁老大人起复,总督京畿与通州城防,依托城墙架设火炮。建奴便是生出双翼,也休想跨过城墙半步!”
王元雅的算盘打得极其精明。
推荐袁崇焕,表面上是为了保卫京师。
但在他的盘算里,只要袁崇焕起复,以他在文官集团中的威望和他那套“筑城大炮”的战术体系,必然会向皇帝索要天量的军饷和建城物资。
到时候,皇帝内帑里那些从江南士绅、晋商地窖里抄出来的现银,西山兵工厂里那些日夜不停打造出来的火炮,甚至是拥有这一切的天雄军,就必须顺理成章地交回到兵部的手里!
好一招围魏救赵!
朱由校没有接话,他转回身子,走到龙椅前坐下,靠在龙椅上,脸上古井无波。
“袁崇焕?”
而就在皇极殿内沸反盈天之时,距离紫禁城不到十里的宣武门内,一处幽静的四合院里,袁崇焕正穿着一件宽松的杭绸直裰,盘腿坐在暖炕上。
炕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炉子里的银骨炭烧得通红,没有一丝烟气。
他手里端着一本兵书,但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这位名震天下的辽东督师,那张清癯且颧骨微凸的脸上,挂着笃定的笑容。
“老爷。”
一名心腹长随推开厚重的棉门帘,快步走到炕前。
“建奴破了龙井关,黄台吉的大军已经快逼近蓟州了。看皇上的意思,好像要出城野战。”
袁崇焕端起茶盏,轻轻拨开水面上的茶叶,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野战?”
他发出一声嗤笑,放下茶盏,伸手摸了摸颌下的胡须。
“那位年轻的万岁爷,在京城里抄家杀人杀顺了手,真以为手里捏着几根西山打出来的火铳,就能在雪地里跟黄台吉的重甲骑兵掰手腕了?”
“建奴骑兵,可不是那些手无寸铁,不知反抗的文弱儒生。”他摇了摇头,“建奴的刀,是在白山黑水里冻出来的,是对着活人练出来的。平原对决,莫说他那一万多新兵,便是再给他五万人,只要被八旗铁骑撕开一个口子,就是全线崩溃,任人屠戮的下场!”
长随附和着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爷说得是!这满朝文武都知道,要守城,要对付建奴,除了老爷您,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人!皇上就算脾气再硬,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也得乖乖地下旨请您出山啊!”
“请?”
“光一个请字,可不够啊。”
袁崇焕眼角微挑,慢条斯理的说道。
“两年前,他让本伯‘滚’,你知道本伯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眼中闪烁着狂躁刚愎的光芒。
“朝廷的规矩,太乱了。魏忠贤那条阉狗在外面横征暴敛,温体仁在内阁咬人。西山的那些奇技淫巧,每个月吞进去几十万两白银,只练出这么一支不知死活的步兵。”
袁崇焕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棂,冷风裹着雪花扑在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深吸了一口。
“等宫里的中旨一到。你去告诉传旨的太监。本伯病重,下不了床。”
袁崇焕猛地转过身。
“皇上要本伯出山救这大明的江山,可以。”
“但这一次,本伯要的是全权!兵部不得掣肘,户部或内帑必须足额拨付三百万两现银作为开拔守城之资!还有,西山兵工厂打造的所有火炮,必须全部调拨给关宁军!卢象升的天雄军,必须拆散建制,充作本伯守城的辅兵!”
长随听得头皮发麻:“老爷……这条件……皇上能答应吗?皇上的脾气可是……”
“他必须答应!”
袁崇焕一把关上窗户,震得窗框发颤。
“黄台吉的铁蹄都快踩到紫禁城了!除了本伯,谁能挡住他?谁能用大炮守住这京师九门?”
“本伯就是要让皇上明白。这大明的天下,不是靠那些没卵子的太监和不懂兵法的孤臣能撑起来的。离了我们这些真正在边关拼杀的统帅,他的江山,一天都坐不稳!”
这位自诩为大明救星的名将坚信,在生死存亡面前,皇权一定会向他低头。
然而,他算错了一点。
坐在紫禁城龙椅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一个按照传统逻辑出牌的帝王。
皇极殿内。
大殿里,附和的声音开始低低地响起。
没多时,几十名文官相继叩首,齐声高呼:“臣等附议!请皇上起复宁远伯,以安社稷!”
朱由校没有动。
“毕自严。”
“臣在。”毕自严快步出列。
“你来告诉这位王给事中,告诉这满朝文武。”
朱由校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毕自严。
“天启六年,那场被他们吹上天的‘宁远大捷’。袁崇焕在辽东修筑那一座宁远孤城,从打地基、包青砖、到架设红夷大炮。户部和兵部,前前后后到底砸进去了多少两白银?!”
毕自严对于这些数据自然熟极而流,这笔账他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回皇上,天启六年,修筑宁远城池,采买砖石木料,发放大军安家费及开拔赏赐,加之从濠镜澳重金购入红夷大炮十一门。”
“户部太仓拨银一百七十万两,兵部另挪用九边常例军需五十万两。共计白银两百二十万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