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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140节

  三千个名额!

  在华夏封建社会的科举体系中,名额就是最硬的通货,往小了说,它代表一个家族能不能在当地出人头地,往大了说,它直接关乎着某个地域能否在朝堂上拥有足够话语权!

  洪武年间,南北榜之争死过多少人?

  北方士子被江南文人压制了多少年?

  现在,温体仁直接把这块肥美至极的鲜肉,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温大人所言极是!”

  一名山东籍贯的刑部主事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江南生员不思报效朝廷,聚众滋事,目无君父。此等无父无君之徒,即便取中,也是国之蟊贼!朝廷褫夺其功名,乃是彰显国法之威!臣以为,此缺额理当交由各省忠勇向学之士子补齐!”

  “臣附议!江南生员罢考,那是他们自绝于朝廷,与国本何干?大明朝四海广阔,难道离了江南那几千个书生,就选不出牧民之官了?”湖广籍的给事中立刻跟进。

  局面在温体仁的几句话挑拨下,发生了令人啼笑皆非的逆转。

  前一刻还在为“天下士林”高呼死谏的朝堂,瞬间变成了各地域党派为了争夺科举名额的斗兽场。

  跪在地上的江南官员们慌了。

  他们原本以为罢考是一张能够要挟皇权停摆的底牌,却忘了在这朝堂之上,不仅有皇帝的刀,还有无数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在从天而降的官位面前,他们之间的那层攻守同盟关系脆弱得宛如一张风干的窗户纸。

  “你们……你们这是落井下石!是趁火打劫!”那名带头死谏的御史指着北方官员,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叫趁火打劫?”山东主事冷笑反击,“是你们江南的生员自己不考,朝廷开恩科取士,总不能让考场空着吧?”

  争吵声、谩骂声在皇极殿内交织,所有人都忘了去劝谏皇帝,也没有人再去提什么下罪己诏。

  所有的矛盾,都被那三千名额,转移到了文官集团内部的互相攻讦上。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下方这群互相撕咬的朝廷大员。

  政治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当你把一方盘子里的肉拿出来分给另一方时,他们自己就会打出脑浆子来。

  “够了。”

  朱由校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殿内的争吵瞬间平息。

  “名额怎么划拨,吏部去办。至于那些江南和山东那些不愿吃朝廷这口饭的生员……”

  朱由校站起身。

  “朝廷,自然有朝廷的规矩。”

  他一挥袖袍,直接转身走入屏风后。

第181章 哭庙的耗材

  大朝会散了,但这出由张溥点火,北孔扇风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京师以南,直通南直隶的官道上。

  初冬的第一场寒霜已经降下,官道两旁的枯草上结着一层惨白的白霜。

  两万名天雄军,正以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沉默,向南挺进。

  卢象升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黑马上,身披精钢锁子甲,外罩深蓝色战袍,领先步兵方阵走在官道正中。

  士兵们没有穿着传统的鸳鸯战袄,而是统一换上了西山兵工厂特制的收腰短甲。

  肩上扛着的全是清一色的“天启一号”燧发枪,枪管烤蓝的色泽在阴暗的天光下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黑色钢铁丛林。

  在步兵队列的两侧和后方,是一千辆经过加固的四轮偏厢车。

  车厢里装的不是粮草杂物,而是一箱箱用防潮油纸严密包裹的定装纸壳弹丸、高纯度颗粒火药,以及数十门被防水帆布罩住的火炮。

  这支朱由校苦心打造的军队,已经有几分近代军队的影子了。

  “提督大人。”副将策马靠拢过来,呼出一口白气,“探马回报,前方五十里就是徐州府界。南直隶那边的驿站,这几日送来的粮草越来越敷衍。昨日送来的麦麸里掺了半成沙子。说是地方府库周转不灵。”

  卢象升握着马缰的手稳如磐石,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地方官僚的软抵抗,早就在意料之中。

  江南的文官不敢公然举旗造反,但用这种在后勤上使绊子、克扣粮草的手段来恶心过境的客军,是他们最擅长的把戏。

  “不用地方的粮草,吃咱们自己带的炒面和肉干。”

  卢象升马鞭向前一指。

  “过了徐州,就是南直隶的腹地。”

  而在天雄军以不可阻挡之势压向南直隶的同时,另一支队伍,正在通往山东曲阜的驿道上狂飙突进。

  马蹄踏碎了路上薄薄的冰层,泥水飞溅。

  三百名西厂番子,一人双马。

  没有辎重车队,没有安营扎寨的帐篷。

  饿了在马背上啃干粮,困了在马背上打盹。

  每到一处大明驿站,直接出示西厂的驾帖,强行征用最精良的快马,换马不换人,继续狂奔。

  赵亮伏在马背上,迎着如刀割般的寒风,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隐隐透着一股或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忧。

  曲阜。

  衍圣公府。

  那是一座历朝历代帝王都要退避三舍、满朝文武都要顶礼膜拜的圣人门第。

  但在赵亮眼里,那里面没有《论语》,也没有圣人。

  皇爷说得很明白:查账,十倍罚缴,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驾!”

  赵亮狠狠一夹马腹。

  西厂的刀,只认皇权。

  孔夫子的牌位挡不住绣春刀的锋刃。

  他这么告诉自己。

  南直隶,南京城。

  连绵的秋雨打在夫子庙斑驳的琉璃瓦上,顺着滴水檐连成一条水线,落在青石板上。

  江南贡院前的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青色和白色的海洋。

  数千名头绑白布条、身穿青色生员襕衫的读书人,密密麻麻地跪坐在泥水里。

  在他们正前方,一尊临时雕刻的孔子木像被高高架起,周围插满了写满绝命陈词的白幡。

  凄风冷雨中,不时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恸哭与哀号。

  “列祖列宗啊!斯文扫地,文脉断绝!皇上受阉竖蒙蔽,视我等读书人为草芥!苍天无眼,大明将亡啊!”

  一名老儒生跪在最前方,哭得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一幕,若是落在不知情的市井百姓眼中,定会觉得这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殉道之举。

  但在距离贡院不过两条街的一处奢华酒楼二层雅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太仓复社领袖张溥,正端坐在一张铺着蜀锦的圆桌旁。

  桌上摆着滚烫的羊肉锅子和上好的太湖大闸蟹。

  他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花雕酒,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哭喊声,嘴角挂着一抹淡漠的冷笑。

  “张先生,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了。那帮生员已经在贡院门口跪了两天两夜,好几个身子骨弱的都冻晕过去了。”

  一名松江府的丝绸大户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再这么耗下去,万一真闹出人命来,地方衙门那边怕是顶不住压力啊。南京镇守太监已经派人去贡院外围盯梢了。”

  张溥放下酒盏,拿起一块白色的丝帕轻轻擦了擦手指。

  “闹出人命才好。”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仿佛外面跪着的不是自己的同类。

  “不死人,怎么见血?不见血,朝廷怎么会感到痛?那几千个生员,有的是家里殷实的地主子弟,但更多的是穷酸秀才。他们以为跪在雨里哭几嗓子,皇上就会把褫夺的功名还给他们。”

  张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着远处贡院上空飘扬的白幡。

  “他们是柴火,是咱们用来烧暖江南这潭冷水的柴火。”

  张溥转过身,目光盯住那名丝绸大户。

  “城里头那些布行的掌柜、米店的老板,都安排妥当了吗?”

  “安排妥了!”那大户连连点头,“只要贡院那边一见血,或是朝廷的兵敢抓人。咱们暗中养的那些闲汉和打手,立刻就会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朝廷要屠城。到时候所有米行布庄同时关门罢市!南京城一乱,漕运一断,我看紫禁城里那位拿什么去填九边的窟窿!”

  这就是张溥他们制定的计划。

  用生员的血做引子,点燃市井的恐慌,最后用罢市来要挟朝廷。

  张溥满意地坐回原位,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序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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