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28节
凭票即兑,不收火耗。
而且现银就堆在眼前。
这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却恰好砸进了明朝百姓那长期被盘剥得麻木的心智中。
人群中,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商贾对视了一眼,眼底的疑虑开始动摇。
赵亮又用刀身拍了拍箱子。
“大家伙听好了,这还没完呢!陛下的第二道旨意:皇家银号放贷,月息一分,童叟无欺!只要能拿出抵押物,所有人都可以去皇家银号中借贷,童叟无欺!”
偌大的广场,像是被抽了真空一般,瞬间鸦雀无声。
“老天爷……月息一分!我耳朵没听错吧?!”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农瞬间睁大了眼睛。
“我去年为了给老伴治病,借了聚通号五两银子,今年要还他们十五两!我正愁怎么还钱,准备把小女儿卖了抵债……朝廷竟然给到月息一分,这是给咱们老百姓留了条活路啊!”
百姓们疯了。
那些被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小商贩、自耕农、手艺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涌向皇家银号的办理柜台。
他们拿着自家的地契、破旧的房契,哪怕是几件稍微值点钱的农具,也要抵押给朝廷,换取那月息一分的救命钱,准备转头去把那些地下钱庄吃人的印子钱给结清。
然而,有人看到了希望,就必然有人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京师外城,正阳门右侧的一处三层茶楼。
这茶楼平日里只接待达官显贵,今日更是早早挂出了“东主盘账,谢绝见客”的牌子。
二楼最静谧的雅阁内,八个穿着名贵湖丝直裰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红木大圆桌旁,冷眼旁观着几百步外大明门广场上的喧嚣。
这八个人,代表着大明京师地下金融网络的核心——京城八大地下钱庄的掌柜。
聚通号、广汇号、合盛号、恒丰号……这八个字号的背后,站着的是京城的世袭勋贵、没有被朝廷查抄波及的江南豪商,以及那些隐藏极深的官僚资本。
大明朝的官定货币是铜钱和形同废纸的宝钞,而民间流通的硬通货是白银。
但白银这东西,天生带着致命的缺陷,有库平银,有雪花银,也有碎银角子,成色不一,平码不同。
一个普通商贾带着一千两现银从苏州走到京城,光是沿途被各路钱庄以“成色不足”、“平码亏耗”为由扣除的火耗,再加上异地存取的“汇水”(手续费),少说也要被扒掉一成的皮。
这便是地下钱庄最核心的暴利来源——剪刀差。
他们掌控着京城七成的民间借贷和异地汇兑,靠着高昂的利息和汇费,像水蛭一样,每年无声无息地攫取着数百万两的巨额利润。
但现在,那座横空出世的银山,和那张名为“大明皇家银票”的纸,直接冲着他们的命脉而来。
“这位万岁爷,还真是异想天开。”
为首的聚通号大掌柜焦伯渊冷笑一声,端起盖碗,抿了一口新上的雨前龙井。
“用五百万两现银出来摆阔,弄个什么不收火耗、见票即兑的噱头,就想把咱们八家的饭碗给砸了?”
旁边广汇号的掌柜王德发胖脸上横肉微颤:“大掌柜,这事儿开不得玩笑。皇家银号一旦立起来,不用收汇费,平码成色全按内务府的足赤算。老百姓和那些跑长途的商帮都不是傻子,有不花钱的官家钱庄,谁还来咱们铺子里挨宰?咱们的利润,可就全断了!”
“是啊!”合盛号的掌柜猛地一拍桌子,怒骂道,“昨日我庄子上的流水,直接断了六成!几个常年走张家口马市的商帮,宁可排队去大明门前把现银换成皇家银票,也不肯来咱们这里开会票了!长此以往,咱们库里的现银就成了生不出小钱的死疙瘩了!”
第164章 最原始的杀招 5
搞金融的,对利益的嗅觉永远是最敏锐的。
皇家银号的出现,直接动摇了他们的根基。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一旦天下的财富流转全被朝廷的账本记录在案,他们背后那些主子们隐藏的黑金,就再也见不得光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焦伯渊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皇上喜欢摆阔,那咱们就帮他把这台戏唱完。”
“焦大掌柜的意思是?”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焦伯渊站起身,走到窗棂前,指着大明门外那座在阳光下刺目的银山,语气森寒。
“这天下,最经不起试探的就是‘信用’二字。他皇上不是开善堂,放着月息一分的款子吗?”
“传话给咱们八家手底下的那些粮商、布商、当铺、茶庄!”
焦伯渊转过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七人。
“第一步,让他们把手里所有的抵押物、死当,甚至自家宅子的地契,全部拿去皇家银号抵押借贷!既然他月息只有一分,咱们就往死里借!把这五百万两的底子,先借空它一半!”
“第二步!用咱们借出来的低息银子,加上各家库里的真金白银,去市面上无限收购这皇家银票!”
“有多少,收多少!”
王德发倒吸一口凉气:“大掌柜,咱们用真金白银去溢价换朝廷的纸?万一皇上哪天翻脸不认账,咱们几家的库底子可就全砸手里了!”
“糊涂!”焦伯渊低声怒喝,“你真以为皇上有金山银海?那五百万两,是他抄了半个京城的官才凑出来的保命钱!国库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咱们现在收他的银票,是为了捧杀他!”
焦伯渊的脑海中,一条足以摧毁新型财政体系的毒计已经彻底成型。
“一个月!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咱们八家联手,加上咱们背后那些人的财力,必须在市面上吃下至少一千万两以上的皇家银票!同时用借贷抽干他的库银!”
“一个月后,咱们八家把这剩下的银票归拢起来,找个日子,集中几十辆大车,雇上几百个护院,大张旗鼓地去大明门砸他的盘子!”
挤兑!
这是金融战中最致命的杀招!
“只要挤兑的势头一成,只要咱们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把那座银山搬空!”焦伯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仿佛已经看到了皇权崩溃的惨状。
“你们想过没有?京城的老百姓都是些什么人?那是听风就是雨的群羊!”
“他们看到咱们这些大钱庄都在疯狂提现,他们看到那座银山塌了。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朝廷撑不住了!银票马上就要变废纸了!”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咱们动手。恐慌的老百姓会像疯了一样涌向大明门去换银子!不出三天,他们所有的现银就会被掏得干干净净!”
“挤兑一旦发生,神仙难救!皇家银号的信用将彻底破产,朝廷印出来的纸,连擦屁股都没人要!”
“到时候,这天下的汇兑定价权,还得乖乖交回咱们手里。朝廷要是再想打仗发饷,就得捏着鼻子,来求咱们借钱!”
这是一场豪赌,拿他们八家几十年的基业,去赌大明帝国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国家信用。
但只要赢了,他们将彻底凌驾于皇权之上,成为这个国家实质上的经济主宰。
“干了!”王德发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颤抖着,“富贵险中求!皇帝不给咱们留活路,咱们就掘了他的根!”
一场针对大明帝国新生金融体系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帷幕。
次日清晨。
顺天府外城,骡马市大街。
老李头是个推车卖浆的苦哈哈,每日起早贪黑,只为赚取几文钱的薄利。
今日一早,他替内城的一个大户人家送了十桶井水,那管家结账时,竟然没给碎银子,而是扔给了他一张面额一两的“大明皇家银票”。
老李头捏着这张印着双龙戏珠图案、摸起来硬邦邦的纸票子,手都在抖。
他不敢要,但又不敢跟大户人家的管家顶嘴,只能揣在怀里,如丧考妣地往常去的米行赶。
“这可是纸啊……纸能当饭吃吗?太祖爷那会儿的宝钞,坑死了多少人哟。”
老李头心里七上八下,走到街角的“合盛米行”门前。
合盛米行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粮店,背后正是八大地下钱庄之一的合盛号。
老李头硬着头皮走进去,指了指柜台上的下等糙米:“掌柜的,称一两银子的糙米。我……我这儿只有这张票子,您看……”
他已经做好了被米行伙计乱棍打出的准备。
毕竟以前谁要是拿宝钞来买米,米行能把人骂得祖宗十八代都从坟里跳出来。
然而,米行掌柜的反应却让老李头惊掉了下巴。
那掌柜不仅没有骂人,反而眼睛一亮,一把从老李头手里接过那张一两的银票。
他举起银票,对着门口的日光照了照,验看了纸张里隐藏的铜丝水印,又用大拇指摸了摸上面凹凸不平的墨迹。
“真票!内务府刚出的新票子!”
掌柜笑逐颜开,直接吩咐伙计:“给这位老伯称米!按一两银子的市价,再额外多添半斗!”
老李头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掌柜的……您没诓我?这纸票子,您真收?还多给半斗?”
“老伯,您这是交了好运了!”米行掌柜故意拔高了嗓门,让街面上路过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东家发了话,皇上设立皇家银号,那是体恤商贾。咱们合盛号全力拥戴朝廷新政!”
“凡是拿皇家银票来咱们店里买米的,不仅当足赤的现银使,还额外溢价五分!也就是一两银票,能买一两零五分银子的粮!”
“溢价收票!”
老李头扛着比平时多出半斗的糙米,晕乎乎地走出米行,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仅是合盛米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京城外城的布庄、当铺、茶楼、甚至青楼赌坊,只要是八大地下钱庄暗中控股的产业,全都挂出了同样的牌子。
“只收皇家银票,碎银铜钱拒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