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32节
“你我两家故交,又有婚约,兄长在时,更是常提及旧日情谊,不想二老爷竟突然去了,我在京中听了信儿,竟还未敢轻信...”
梅介信抚须叹息一番,又道:
“早前听闻那案子,我便有心相助,怎奈王爷当时有要事嘱托于我,竟叫我分身乏术,幸赖贵家大爷已然无事,这真是皇天庇佑。
倒是听说这桩案子,靖安伯在其中出力甚多...不知太太与他交情如何?”
薛王氏不知其意,况且王晏如今位高权重的,自然也不会刻意撇清,更有意扯起虎皮道:
“正有这么回事,那孩子与我原是本家,正经称我一声姑母的,算是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自然亲近,莫非有什么事?”
梅介信抚须“哦”了一声,听薛王氏将王晏一通褒赞,心中冷笑不止,眼神微动,忽然又长叹一声:
“竟有此缘故,这倒也巧,说来有一桩难处,本不该提的,只是...唉...”
薛王氏稍稍一愣,犹豫了一下,问道:
“大人有何难处,只要咱们薛家能帮得上忙的,只管吩咐就是了。”
梅介信拍手笑道:
“真承蒙太太高义,倒不是什么大事。
太太也知,在下如今是在裕王府里做事,殿下此前便与靖安伯有些误会,因看在靖安伯有才能,能为国家出力的份儿,有意缓和一二,不愿与他多做计较。
只是兴许靖安伯年轻气盛,在下方才前去替王爷拜访,本是好意,竟不得入内...
呵呵,王爷身份尊贵,自然不必巴望着他,只是这事情没有办妥,却难免叫在下到殿下跟前没了颜面...
既然太太与他有此交情,不知可否请太太看在咱们两家旧情上,且帮忙递一递话,约我日期如何?”
薛王氏这才明白梅介信此来的目的,神色不变,张口应允道:
“那我这便叫下人过去一趟...只是今日东府里有些事务,只怕一时不能有回音,估摸着且得有几个时辰,大人可好稍作等候?”
梅介信探头望了望天色,稍有些为难,便起身道:
“那就有劳太太费心,只是天色不早,在下还需往王爷跟前回话,今日便不多留了。
若是靖安伯有了回信,就请太太遣人往王府通传一时,那时我再来拜见。
此事若成,在下定不会忘了薛家的功劳,殿下大度公允,必有赏识,只盼太太多多用心,告辞,告辞。”
薛王氏赶忙应下,又一路送了出去。
待回到内厅坐下,沉思一番,便将宝钗唤来,将此事一说,宝钗便道:
“这当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虽说是金陵故交,可自上京以来,也一直没有什么来往,若叫我说,咱们倒也不必去带这个话。
至于说什么婚约,那原是琴丫头的事。
只是前头二叔去了,这梅家老宅里头也不曾来人,这婚事究竟可好不好攀呢?”
薛王氏点头道:
“我也是这般作想,只是回头人家再问起来,又有些为难。
到底是旧相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倘若推托了,只怕人家反说咱们拿大。”
宝钗笑叹道:
“他自己都说了,是因晏二哥与裕王殿下有了些误会...且不说这误会二字是真是假,这其中究竟有多少纠葛,咱们一无所知,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况且晏二哥不肯见他,也自有他的道理,还用得着咱们替他操这份心?
便是他真再来相问,咱们只说晏二哥不肯答应就是了,那时他自然也不好再逼迫,难不成他还能与晏二哥去做个验证不成?”
薛王氏稍作思量,便连连点头,况且她也记着前番被梅家怠慢的怨言,如今见他被王晏拒之门外,反倒还有些“一报还一报”的得意了,只道:
“正是这番道理,我的儿,到底是你聪明,那就照你说的办。
哼,说是故交,蟠儿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过问一声。
况且这梅家,向来与二房走的近些,跟咱们原也没多少交情,我看咱们就这么一说,他也没脸来问,那就不管他。
倒听说今儿晏哥儿在给晴雯那丫头过生儿?那丫头眼下虽身份不高,架不住她生得好,晏哥儿又肯抬举她。
...你去把我那紫檀针线匣子收起来,倒正用得上,回头你叫莺儿那丫头送去。
往后怕难免还得托晏哥儿照应着,那孩子如今愈发得出息,话虽然不带,礼数却还不能少了。”
...
离了梨香院,梅介信心中仍有些疑虑。
他自己也知,自梅家举家迁往京师,与薛家早就淡了往来,这旧情还剩下几分,实在也难说,只怕薛家未必就肯出力。
况且就算薛家那位太太肯出这份力,也未必就有多大分量——哼,终究不过是一介商贾罢了。
只是思来想去,一时也无法可想。
待回了自家,一路直入内堂,梅家老太爷梅善儒正在此翻看一本注疏。
其人看着年有六十余岁,身量清瘦,只一身青色长衫,细微处已洗至发白,瞧着颇为简朴,倒很有些“安贫乐道”的名士风范。
然而梅家着实也与这“贫苦”二字扯不上关系,早在大如州时,梅家便已是州内望族,祖上更多在江南各州府任官,家资颇丰。
梅善儒常以此一袭旧衣示人,也只不过是故作此态,以为养望之举罢了。
梅介信将事情说罢,小声道:
“那竖子不知好歹,裕王有意遣我与他和缓,竟叫我连门也进不去,还险些折辱于下人贱仆之手。
儿这差事若办不妥当,只怕在殿下跟前不好交代,因此又去薛家大房那里讨了情面,只不知作用如何,父亲可有什么法子?”
梅善儒抚了抚颔下长须,斜睨了自家儿子一眼,冷哼道:
“我与他素无来往,他不肯见你,难道就肯见我?
此人年少得志,自然气盛,若不受一番挫折,又岂肯轻易低头?你只管照实报与裕王知晓便是。
至于薛家那里...薛家近来经营不善,缩在荣国府里仰人鼻息,既指望与我梅家这桩亲事,好抬一抬身份,自也该他们出这一份力。
前头往薛家那小子去的消息,可有回信?”
梅介信喏喏应是,苦着脸道:
“倒还不曾...若如此,只怕殿下见罪。”
梅善儒便不满地哼了一声,皱眉道:
“真是好不知好歹,虽是一早便有婚约,到底那时薛家也不是如今这般光景,正是此一时彼一时,叫那丫头作个贵妾,以两家如今地位,也不算折辱了。
这原已是看着两家情面,哼,到底是商贾出身,果真贪得无厌。
你再写信去,告诉他,我梅家正妻之位,断不能容一商贾贱女,他若再不肯答应,我也只写一封退婚书予他便罢,到时也别怪我不给他颜面!”
梅介信便连连答应着,梅善儒见他仍愁眉苦脸,只拿手点点他,叹道:
“你虽为裕王长史,自该用心侍上,只是也不必这样战战兢兢,我梅家又不是什么没根脚的。
如今裕王因金殿殴伤钱休一事,触怒圣颜,连爵禄也降了郡王,本就是失意之时,他底下人岂能不动心思?此时正该是倚重你的时候。
便是他一时转不过弯来,你且忍一时之辱,等过些时候,也自然有他想通的时候,那时你再作出一番姿态,裕王也只会更加倚重于你,还怕没有前程?
至于王家那小儿...暂且容他得意一时,要不了多少日子,也自有他的好处!”
梅介信先是一愣,继而眼神一亮,欢喜道:
“父亲这般说,儿自然遵从,莫非兄长之事,已有眉目了?”
梅善儒又叹了口气,面色寡淡下来,抚弄着颔下长须,显得有些意态萧索:
“介汝那孩子,这许久都还音信全无,必是早已遇害了。
可叹原在扬州为官,不过指望着能有一桩富贵,谁想竟丢了性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直到今儿一早,老宅那头来了信,说是见有人在市集上,拿了介汝的旧衣裳出来卖,如今已叫官府将人拿了,只待拷问出实据来。
任那小儿一时猖獗,此人原就四面树敌,自寻死路。
如今虽等闲动他不得,可只要坐实了他谋财害命之举,有裕王在,也不怕他不偿命,来日子有他来低头求饶的日子!”
说着又忍不住一笑,只道:
“此外还有一桩喜事,今上好事功务俗之辈,却不比太上识人,为父我原在这翰林院里蹉跎近二十年,虽熬到了翰林学士这位置上。
只是如今已年过花甲,仍不能一展抱负,若再不想法子去更进一步,此生无望了。”
梅介信也面上一变,忙问道:
“莫非周相那里,竟有什么许诺?”
梅善儒便颔首道:
“你也知前些日子兵部之争,为父稍有薄功,也算出了份力,周相处事公允,自然会论功行赏,已提点过几句。
若有时机,便欲行廷推之事,叫我转兵部任官,为一侍郎之职,其后还可望一望尚书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是一时之事,眼下不提也罢,也免走漏了风声,叫人有了提防。”
梅介信果然大喜,只要自家父亲有了好前程,他在裕王跟前,自然便也立得住脚。
连连点头称是,又与其父闲谈一阵,便自回王府去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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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屋内春意融融,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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