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73节
王晏一脸诧异:
“怎么?莫非惜春妹妹都已经是大人了?”
惜春睁大眼睛,正欲反驳,王晏瞧她一眼,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挠了挠下巴,缓缓道:
“这倒也是,我都没注意到,惜春妹妹今年都十四了,要按这年头的说法,倒的确也是个大姑娘了...这要不说,谁能瞧得出来?”
惜春听见这话,也不知怎么的,低头瞧了一眼,反倒更局促几分。
到嘴的话又咽回去,竟没说出话,眼神里隐隐有些气苦。
恨恨地咬牙,不再搭理他,只执着画笔,在画纸上勾勒起来,一笔一划,模样瞧着极为认真。
...
入画和彩儿去了东府里,寻一婆子说了,便被领着去见红玉。
因红玉如今掌着东府内务,故虽香菱晴雯是住的一间屋子,她自己却并不相同,专有她自己的一个大房间。
这原也是因确有这个需求,倒谈不上刻意偏爱,连晴雯也不曾在意的。
只是这两个小丫鬟才刚迈进去,眼瞅着屋内陈设,却已然暗暗咂舌:
但见屋内竟还分着内外间,内间瞧不分明,单是外头,竟有三四个书架,大小不一。
架上琳琅满目,皆为书册,一旁还有几幅画作。
两人受着惜春熏陶,已瞧出工笔精细,便不是什么名作古画,只怕也价值不菲了,心知多半便也是那位伯爷赏的。
况且还有铜炉银台,香烛轩案...这番气派,哪里像是给丫鬟用的?
同样是给人做丫鬟当下人的...这差的也太大了些!
便是四姑娘没搬进园子里之前,住处且不说这些摆设,怕是都还没这儿来的宽敞呢。
红玉正坐在案后,一手执笔,一手在那里挠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忙着什么麻烦事。
两个小丫鬟被红玉这处的“豪奢”给震住,自觉虽都是丫鬟,却远远不敢相比,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红玉姐姐?”
红玉才抬起头来,倒也认得惜春的身边人,待两人将事情一说,红玉见不过是桩小事,便没多大理会,只拿笔梢随手往一旁的小书架上一划:
“自己挑着就是了。”
两个小丫鬟见着那架上少说四五十本书,俱是一喜。
她两个与惜春俱是年龄相仿,正都不过才十三四的年纪,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可不就爱看这些东西?
惜春爱看那些佛经,她们自然是看不进去的,可不就只觉得无聊了。
当下便将手里佛经丢在一旁,两人一同往架子边凑去,自己先挑着看了起来,恰似老鼠入了米瓮,一下子就入了迷。
等再回过神来,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两人一惊,恐遭惜春训斥,这才不敢耽搁,先将自己看着喜欢的捏在手里,然后也不细瞧,各自胡乱塞了十余本捧在怀中,便向红玉告辞。
红玉仍在烦恼自己的事情,依旧不大理会,随口“嗯”了一声,待两人走了有一会儿,红玉方才算明白了册子上的那些“作业”。
这东西也是王晏留下的了,时不时还要检查来着,若做的不好,便得“挨罚”。
红玉对此自然也并无什么怨言,三个大丫鬟,也只有她有这样的待遇,况且自家公子那些处罚的手段,她也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的...
解决了这桩“大事”,红玉才伸了个懒腰,小心翼翼将册子收好,准备放松一下。
晴雯这时候该是去找谁玩叶子牌去了;
爷不在府上,香菱这时候也该正陪着她娘亲,若没什么要紧事也不会来寻她...
红玉想得清楚,鬼鬼祟祟的探头往外瞧了一眼,便将门虚掩着,也走到方才那架子前头,准备将昨晚躲在被窝里没看完的书继续看掉。
昨日里瞧得匆忙,有些细节处还不大明白的,正好趁着这时候钻研一二,回头才好给爷一个“惊喜”。
然后想得虽然“周全”,不料找了半天,竟没找到。
红玉疑惑的皱皱眉头,继而才猛然醒悟过来。
懊恼的一拍脑门,脸色一垮,忍不住跺了跺脚,哀叹一句:
“完了~~~”
————
待入画跟彩儿回去,惜春见她们这么久才回来,果然问了一句。
两人只推说是细细挑了半天,因而耽搁了,惜春便不再管,仍旧全神贯注的作画。
不料话音刚落,外头又唤了一声“四妹妹?”
惜春抬眼一瞧,却见是探春跑来寻她,也忙答应一声。
探春进门扫量一眼,先见王晏正在这坐着,微微一愣,又见惜春正执笔描墨的,便领会过来,捧腹笑道:
“晏二哥天天这样忙,难不成这是专门来讨债了不成?快叫我瞧瞧,画的如何了?”
惜春却神色一动,随手已将画卷卷起,推拒道:
“还没画好,又能看出什么来?”
探春闻言也不强求,又见着入画和彩儿正往书架上放书,眼神一亮。
她在将那本《聊斋》写完之后,受王晏鼓舞,自己也尝试着去写了些别的东西,不免便要寻觅各式的典籍话本,好充实眼界,如今倒也成了一桩爱好了。
当下便问道:
“四妹妹从哪儿寻来的这些话本?也借我几本瞧瞧。”
惜春抬起脸来,倒又想起自己那许多被“抢走”的佛经,没好气地冲王晏嗔了一眼,鼓了鼓粉嘟嘟的腮帮子没吭声。
王晏看得一乐,也问道:
“三妹妹最近可写了什么新作叫我瞧瞧?”
探春神色便显得既得意又忐忑,她原是来寻惜春顽的,眼下却顾不得了,随手拿了几本书在手里,有些不自信的说道:
“虽写了几篇文章,总觉得还不大好...四妹妹这里还差多久?若是来得及,正好请晏二哥也往我那儿去喝杯茶,也帮我瞧瞧。”
惜春自探春来后,便已没再画了,闻言眨眨眼睛,脸上又笑出两个小梨涡儿来:
“反正我今儿是画不完了,姐姐若急,自将晏二哥请去,赶明儿晏二哥得了空,他要是肯再来,我再接着画就是了。”
探春便果然高兴起来,一手拿书,一手便拉住王晏的袖子,摇晃两下,神情期盼。
待见王晏点头,探春眼神里便泛起明媚的光彩,与惜春言语一声,拉着王晏就往秋爽斋去。
惜春也忙送出门去,见三姐姐拉着晏二哥的袖子不放,一路侧着头说话,虽已隔了数丈,然仍可见三姐姐微微后仰着头,笑得极鲜妍活泼。
眉角微微一垮,抿了抿嘴唇,这才显露出些不大乐意的神色来,苦恼的叹了口气,脚下踢走一枚小石子。
半晌又走回到屋子里,小心翼翼的将方才卷起来的画又打开,见上头并没有墨渍粘连的痕迹,方才松了口气。
竟重新提起笔来,只就着脑海中的印象,便继续描画起来。
人虽然这会儿已经离了这地儿,可她脑子里记着的,可都还清楚得很呢。
连一片衣角,一缕纹路都记得分明。
‘等下回,他若真记得再来,我还可再画一幅新的...’
惜春看着自己渐渐补完的画作,笑得又有些窃喜和得意。
耐心的等墨迹晾干,方才将画卷起,拿一根红色细线绑好,投入到一旁的画缸之中。
缸中满满当当,已有二三十幅了。
————
到了秋爽斋,探春忙令侍书奉了茶,便将自己近日写的文章取来给王晏“评阅”。
她一向性子大气,这会儿却跟个将要挨骂的学生似的,立在王晏身边,两手搭在小腹,手里间不断勾连拧动。
时不时便往王晏面上瞄一眼,好窥探神色,若见王晏皱眉,她便也要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只是王晏自然是不会骂她的,非但如此,反倒说了好一串褒赞的好话,叫探春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明睿英气的眸子亮晶晶的,莹润白皙的耳垂上显出极明显的粉色。
“晏二哥...晏二哥太过誉了,我这不过是一时所感,写来自娱的,哪里能登大雅之堂...”
然而王晏说的话倒也并非全是虚言。
因性情有别,探春笔下的故事,若论起辛辣锋利,的确还要更胜过可卿三分。
而可卿则又于细腻婉转之处,别有所长了。
王晏依旧鼓励一番,方才将文章几处结构细微之处,提点两句。
探春一一记在心里,又巴巴的留着他说了好一通话,谈诗作赋,除了一些女儿家的心思,几乎无话不肯对他说。
直至天色将晚,再留已不合适,探春方才依依不舍的送王晏出门。
待他走远了些,探春想着他方才的夸赞,便忍不住在堂中轻轻转了个圈,衣角飞扬轻快。
倘若叫邢王等人瞧见,只怕免不得要说几句不合体统一类的话。
但这会儿私下里,自然也可稍稍放纵些,侍书翠墨见状,相视一眼,也皆掩嘴笑道:
“回回也只有见了伯爷,姑娘才这样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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