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60节
马车辚辚而行,待行至渡口,与傅试一道被流放的,还有七八个犯官,又有二三十个押送的官差,围拢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
周遭聚拢许多来送行的家眷,各自捧着衣食酒菜,大多皆神色凄惶,泣不成声。
秋芳早急切的望着外头,翘首而盼,略微找寻,便已将傅试瞧见,当即喜极而泣。
王晏见状,将手中那只葇荑略紧了紧:
“走吧,我与你一同去看看。”
秋芳未及答话,只是快速的点了点头,便赶忙下了马车,早有随行的护卫先行上前,与看押傅试的官差言语两声,又递了几两碎银,便给傅试暂时解了枷板。
傅试原本正弯着腰,无精打采的坐在地上,这会儿抬起头来,一眼便瞧见自家妹子,又看见一道而来的靖安伯。
神色一震,当即便有了精神,面上更是已显出些喜色来。
末了却又多出些疑惑,待秋芳近前,一边赶忙接过秋芳手里的篮子,一边还要给王晏磕头行礼。
王晏随意摆手劝阻,傅试急切的往嘴里灌了两口酒肉,方才含含糊糊的问道:
“怎么不见你嫂子来?”
秋芳本就心绪激荡,听他这一问,更觉酸涩,抬手抹了一下眼泪,沙哑着嗓子,摇了摇头:
“哥哥出了事,嫂子回了家去,说要寻办法来救你,也有多日不曾见了,或许是还不知此事。”
傅试愣了一愣,心里也已分明了,忽然也流下眼泪来,叹息道:
“罢了罢了,不来就不来吧,总归缘分尽了,不来也好。”
秋芳也不欲再多言此事,便转了话头,只劝傅试多吃喝些。
王晏站在一旁,想了想,便从怀中取出两张银票,给那几个官差分了,又给傅试递过去些碎银子,方才道。:
“傅兄此去崖州,山高路远,多加保重。
我这里别无长物,只略备了些盘缠,傅兄留着,也好做安身立命之本,方可另做良图。”
傅试赶忙将手里碗筷放下,两手在破烂衣服上擦了擦,便将那几枚碎银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秋芳嘴唇稍动,末了也只是添了一声叹息,不曾劝阻:
傅试又看了看站在跟前的两人,忽然抬了抬声音,大声道:
“下...草民,草民多谢靖安伯爷厚赠!下官此番蒙冤获罪,正不知小妹将来如何,今有伯爷庇佑,真叫草民不胜欢喜。
小妹对伯爷早有情意,草民早已知晓,今日便将小妹托付给伯爷,还望伯爷善加珍爱...”
第366章 王晏:还好今儿是个晴天...
傅试原先自有官身,自然不肯将自家妹子与人做妾,那未免太失体面。
然而眼下却只盼着能有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还有什么顾忌。
他刻意将声音喊的极大,一下子便引来周遭许多人的眼神,一股脑的朝这边打量过来。
秋芳既是女子,且又貌美,这些视线便大多都落在他身上,其间含义莫名。
秋芳闭上眼睛,眼角又倘下两行泪来,嘴唇微微颤抖,两手紧紧捏住袖子。
王晏也皱起眉头,刚要说话,秋芳却低声道:
“可否请伯爷稍做回避,我...容我与兄长,单独说些话...”
王晏便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旁,不顾身后傅试的连连呼喊。
秋芳这才睁开眼睛,目光中并不见有什么责怪之色,只微微上前一步,替傅试稍微理了理衣裳,叹息道:
“为保哥哥性命,我家已欠下伯爷大恩,秋芳尽己所有,也算报答了哥哥养育之恩,日后恐不能再与哥哥同往。
你我兄妹,自幼相依为命,往后天各一方,难有再见之日,只盼哥哥多加珍重!”
傅试见王晏不肯回头,这才将目光又转回到自家妹子身上,语气急切的哀求道:
“好妹子,哥哥知道,你跟伯爷正是两情相悦,如今你跟了他,自己得了一桩好姻缘,也不能就丢下我不管呐!哥哥这回是被小人害了!
伯爷位高权重,更甚于政公,只要他肯替我说话,我定能官复原职!
便是不能,或许外放为一知府也好!
再不能,若能脱罪,往后就留在京里,为一富家翁,咱们兄妹团聚也可!
哥哥眼下帮不到你了,日后你要好好侍奉伯爷,不可骄矜,万不可惹了伯爷厌弃!好妹子,哥哥的前途,就全靠你了!”
秋芳一边流泪,一边勉强笑着点点头:
“哥哥放心,我都知道,哥哥只管保重自己就是,眼下风波未定,伯爷也难使力,再过些时日吧。”
傅试便连连点头,以为秋芳所言有理。
过了片刻,官差上前催促,半拖半拽着傅试上了渡船,傅试挣脱不得,趴在船头,大声嚎哭,又朝王晏连连呼喊。
秋芳追了两步,看着船行的方向默默流泪。
待船行的远了,王晏这才走回来,见秋芳两脚都浸入冰凉的河水里,神色一变,直接打横将秋芳抱起,急急忙忙又回了马车。
待放下帘子,吩咐马车起行,王晏便仍将秋芳放回原座上,然后伸手一捞,便将秋芳双腿横放在膝上。
还不等秋芳回神,便已极为娴熟的褪去湿透的鞋袜。
秋芳本在伤心,却被他这一举动弄的不得不回了神。
这时节女儿家的腿脚,须不是随便能看的,秋芳也不免吃了一惊,连忙便要将脚往后缩。
脸上泪还未干,面皮已泛起酡红,口中急切道:
“伯爷...”
王晏却并不理会,只皱着眉头,颇有些蛮横霸道的将秋芳双脚箍着不放。
又将秋芳浸湿的裙角卷到膝下,一边拿脚将马车里的暖盆勾到近前,另一边已抽出几张厚厚的毛毡,三两下将秋芳湿透冰寒的两脚裹住,微微责备道:
“而今尚未见春至,冰雪初融,河水寒凉入骨,再如何伤心,秋芳也不该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实在叫我心疼。
倘若着了风寒,岂是闹着顽的?”
秋芳身子微僵,此时也才感觉出来双脚早已被冻的生疼。
又听出这言语中的关切,两手撑在身后,微微拧了拧衣角,嘴唇跟着动了动,眼睛怔怔的看着王晏面上皱眉责怪之色,到底也只在心底叹息一声。
却不曾出言争辩,腿脚也不再往后缩,只乖乖坐在那里不动了。
王晏见她如此,只当她是舍不得兄长,也犹豫一二,轻声道:
“若实在舍不得,待风头过去了,我寻个法子,招他回京,虽不便再叫他为官,与你团聚,倒也不难的。”
秋芳只是朝他感激的笑笑,却仍旧摇头道:
“伯爷好意,秋芳自然领会,此番已是感激不尽。
然我哥哥的性子,我是再清楚不过的,若再招他回京,必叫他凭空生出许多妄想来,来日定要得寸进尺。
与其日后再生波折,不如就叫他留在崖州吧...有伯爷赠他那些盘缠,待他心气消磨,崖州虽偏僻,安身立命,保全终老总不难的。
若能如此,秋芳已知足了。”
王晏见她拿定了主意,便也不再多劝。
马车中伤感消沉的气氛渐缓,秋芳双脚虽被他拿毛毡覆住,仍不免显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小腿来。
又被他箍在怀里,马车缓缓摇晃,两条白皙的小腿便在王晏眼皮子底下也摇曳生辉。
王晏自然没什么好伤心的,不免多看了几眼,然后目光循着纤细挺拔的双腿徐徐向上。
秋芳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腿上的温度。
她虽年纪比王晏还大三岁,终究是未出阁的少女,哪里能顶得住这等满含意味的眼神,渐渐便又有些窘迫起来。
脚上轻轻抽了两下,见没能抽动,便将两手自身后挪到身前。
状似无意的一手放在腿上,一手挡在腹前,遮挡住王晏的视线,全靠背部抵着车厢稳住身子,却也叫自己更加的难以动弹了。
秋芳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紧,原先冰凉的两脚,这会儿隔着毛毡,都似乎被王晏掌间的温热烫到。
脚趾头微微蜷缩,不时扭动两下,脸皮也变得通红。
王晏瞧的稀奇,正要开口说话,马车却已回了秋芳那处小院。
秋芳如蒙大赦,趁着王晏分神,才赶忙将脚抽回来,又将已烘的半干的鞋袜胡乱穿好。
王晏这回倒没再拦着,面上却显出两分可惜的神色来。
秋芳只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心慌意乱的先自马车里头下去,王晏也跟在后头,一同入内。
正想着要在这里添置些什么,却见秋芳又急匆匆入了里间,稍后便取出一张叠好的文书,紧紧抿着嘴唇,递到王晏手里,轻声道:
“伯爷大恩,秋芳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思来想去,也只剩下这一桩,尚且还可自主...”
王晏接过来一看,却是一张典卖文书,其中文字,只书一事,却正是秋芳为报大恩,自卖己身,甘愿为婢。
甚至都已按了手印了...
也不知这女子是何时提前写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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