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59节
————
养心殿里,景熙帝拿起吏部方才送来的奏折,一个个往下瞧,不时提笔朱批。
等剩下最后一份,见着其中那“傅试”二字,便觉有些眼熟。
再想一想,倒也想起先前“失火案”,似乎就是此人寻了证据,替荣国府里脱了罪,心下已起了些不满。
顺着折子往下瞧,原先许多罪状,如今只剩下“玩忽职守”,“收受贿赂”这寥寥几桩,再一看底下案结,便皱起眉头来,冲下头的红袍官员问道:
“这傅试既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不能称职,似这等贪官污吏,岂可这般轻易放下,爱卿如此具结,岂不又负御史之责。”
贾雨村连忙躬身答道:
“陛下所言甚是,臣原也是这般想,自其涉案被捕,便有人来寻臣说话,其间更多有权贵之族,然臣受陛下赏识,岂敢徇私枉法,一概不加理会。
不料林珏林大人也言刑责过重,有负圣人之教,因而将原先的折子打了回来。
臣过后思来,也觉有理,傅试虽干犯国法,到底有几分苦劳,况且终无大恶,因而才改做这般处置。”
景熙帝正欲落下的朱笔闻言悬停在案上,有些奇怪的看着林珏问道:
“何故?莫非这傅试与爱卿有旧?”
林珏嘿然一笑,竟直接合盘托出道:
“这倒不是,微臣虽也认得他,平日里倒没什么来往。
只因靖安伯寻上门来,替他说情,臣碍与颜面,不得不应下这桩人情来,保这傅试一条性命,到底瞒不过陛下慧眼,还望陛下恕罪。”
贾雨村也是此时方知,原来林珏好端端的出这回头,竟是王晏在背后的手笔,忍不住心头暗忖:
‘不想此人不单在武将之中权势甚重,连在文臣里头也有这般要紧关系...
是了,我倒险些忘了,他原就是文臣出身来着的...如此年轻,果真不可小觑!’
景熙帝眉头愈发皱起,神色间颇为不满,训斥林珏道:
“他一介武将,如何竟插手文臣之事?果真恃宠而骄,愈发没了分寸!
你既为吏科给事中,本当秉公处置,岂可因人求情,徇情枉法,还敢搬到朕这里来说!”
说着就提笔要写,准备叫吏部将此案从重处置,林珏连忙道:
“陛下所言甚是,臣也觉得这不合规矩,只是听了他一番缘由,终究还是替他出了这面。”
“他有何缘由,叫他敢置国法于不顾?”
林珏露出些心知肚明的笑意,啧声道:
“陛下也知,靖安伯虽然功勋卓著,终究年轻。
人尝言英雄难过美人关,此番正是此理。
这傅试有一妹,据说生的花容月貌,与靖安伯情谊深厚,美人恩重,既有求恳,靖安伯自然是推托不开的。
况且细细想来,这傅试虽有罪,到底也读过几本书,总还认得些字。
此番发落出去,既显出陛下宽仁之德,也算叫他戴罪立功,不然就此砍了,不过是多了些热闹,实无什么裨益。”
景熙帝微微一愣,倒也不理会那些马屁,只诧异道:
“朕不是下了明旨,替他与林卿之女赐了婚?他还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四处拈花惹草?”
林珏笑而不答,景熙帝思忖片刻,忽然也笑起来,将原先的打算摒弃了去,提笔画了个圈,微微摇了摇头,哼道:
“倒果真是个多情的性子...
也罢,看在这小子于国有功的份上,朕也不好寒了他的心,且给他这个颜面。
只盼着林爱卿若知此事,勿生怪罪才好。
贾爱卿,赵常一案查的如何?其所贪军资,可有旁人一同从中渔利?”
“陛下恕罪,臣已严加审讯,查实确系何知恩与赵常二人所为,二人在兵部上下勾连,欺上瞒下,有账册为证...”
景熙帝面色一沉,暗骂了一声老滑头:
“哼!既已查实,那就尽快处置了吧,也省得朝堂不宁.......”
...
没过两日,宫里便传出旨意来:
兵部左侍郎赵常,去职罢官,抄点家财,悉数充公,阖族流放塞北!
何知恩罢兵部尚书,银青荣禄大夫,追夺出生以来文字,收回赐宅,令其还乡,永不叙用!
首辅许象乾,坐视不举,有失察之责。
念其为三朝老臣,于国有功,特从轻发落,罚俸三年,降为武英殿大学士,仍回文渊阁述职!
赵常一案,就此尘埃落定,其余被卷入此案的大小官僚,各有处置,但相比这几位大员来讲,便也不足称道了。
许象乾虽被此案牵连,降职罚俸,但若论起他在内阁里的位次,武英殿大学士,也只排在周元建极殿大学士后头。
许首辅虽成了许次辅,可比起前头两个,如此处置,实在是显得轻拿轻放了。
圣旨一出,京师士绅百姓物议纷纷,流言四起,道许象乾把持朝政,凌迫圣意之言,愈发喧嚣尘上。
甚至就连锦衣军几番出动,四处搜捕传播流言之人,也不能止。
许党中人见此结果,已是庆幸不已,至于此番兵部之失,虽令人心痛,然与周党、帝党相持已久,一时也无力去计较了。
至于周党中人,则不免有些失望,虽恨那许象乾老奸巨猾,撇得干净,终究无法可想。
但好在此番将兵部从许党手中夺了过来,虽说因那都督府侵占,在六部之中权责并不算大,但好歹也是六部之一,也算大有所得。
至于朝堂诸部院之中,此番确以兵部受牵连最深最广。
最上头的兵部尚书和左侍郎一同出缺,其余郎中主事更是牵连大半,一下子不知空出多少位置来。
一场激战方过,周党大获全胜,底下一应官僚也盼着论功行赏,不再穷追猛打。
许党内部派系林立,又遭内乱,元气大伤,也想着要重新安插人手,休养生息一番。
京察带来的凛冽寒风还未褪去,却已不似前几日那般割的人刺骨侵肌,内里反倒显出些压抑着的的燥热来。
待到养心殿内又传出话来,命内阁,吏部和督察院,议推兵部继任之选,便更是在这阴燃的火灶里头抛进去一道引火之物,甚至令朝堂上原本肃杀的氛围都为之一转。
穿着禽兽补子的官僚们行走之间,眉梢里便隐隐见着些迫不及待的期盼。
而在这等场面之下,另一些“不太要紧”的官吏处置,自然便无太多人关注。
在这其中的,就有一道原顺天府通判夺职流放的旨意。
王晏这几日里,一则自己也有许多正事处置,二则还得哄哄黛玉,三则也知秋芳自己大抵也还需几日清净,便也不曾再往秋芳这里来。
好在黛玉那头,他如今哄起来驾轻就熟,况且这其中本也有几分乐趣,自然并不费什么精力。
黛玉虽在紫鹃跟前说的信誓旦旦,总共却也只恼了不到两日功夫,便又抵不住他的手段,依旧和好如初,只是也不曾将自己已去秋芳那里瞧过一事如实招来。
直到此番得了傅试的确切消息,王晏方才抽了空子,携着秋芳一道,往城外渡口去。
秋芳得了准信,也既喜且忧,然终究是松了口气。
备了些傅试常吃的酒菜,便被王晏强拉着,同坐一架马车,要去送一送自家兄长。
往轿帘外多看了两眼,秋芳方才收回目光,眼神复杂的看了与自己并排同坐,挨的极近的王晏,稍稍偏过头去,低声谢道:
“此番...我哥哥能保一条性命,多亏伯爷出力,秋芳铭记于心。”
王晏略笑一笑,捉过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手背: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秋芳也不去挣扎,只轻轻叹了口气,反倒却觉得有些安稳。
两人一时无话,秋芳又偷眼去瞧他。
瞧他方毅力如削的下颔,瞧他微微勾起的薄唇,瞧他峻峭悬胆的鼻梁。
再望上,便见着剑眉入鬓,还有如琥珀流光的双眼中,显露出来的淡淡笑意。
她这几日时时悬心牵挂,此番尘埃落定,终于是松了口气,才有心思多想了些别的。
然而这点小动作又被抓个正着,秋芳慌忙回过神来,面上稍显窘迫。
原先如瓷釉般修长润泽的脖颈,落在王晏眼里,便多出些淡淡的粉色,叫他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了些。
秋芳自己收回眼去,却换作王晏反客为主,开始盯着她不放。
两人本就坐的极近,王晏的目光炽烈热情,其中欣赏赞美之意不加掩饰,叫秋芳渐渐觉得也有些灼热起来,抽了抽手,想要离他远些。
但王晏原先只是虚握,这会儿却稍用了些力气,将秋芳的葇荑实打实的握在掌中,叫她不能分离,又开口问道:
“此番去见你哥哥,他虽免了死罪,然官位家财悉数不保,又将远行千里,若见了你...”
秋芳听他开口说话,这才觉得方才空气里叫人难耐的气息消散了些许。
略微松了口气,双眸低垂,缓缓摇头答道:
“此番保他性命,念在养育之恩,血亲之缘,已是尽我所能了,岂敢复加奢望?
伯爷能够救他,已是大恩,倘若他再有什么痴心妄想,伯爷不必理会就是。”
王晏扬扬眉头,嗯了一声,便笑着点点头。
又见秋芳有情有义,更能知分寸、偿恩怨的性情,再有一副好相貌,不免叫王晏又添了几分欣赏之意。
上一篇: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