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67节
只过得片刻,有下人来报,说是兴儿竟从扬州回来,才叫凤姐儿提了提精神。
待叫人引进,那兴儿瞧见凤姐儿,便先磕了个头,面上带笑道:
“给奶奶请安。”
凤姐儿一边唤起,一边笑问道:
“你不在你二爷跟前服侍着,怎么跑回来?你二爷这一路可还妥当?”
那兴儿道:
“且说呢!路上倒还好,只是这些日子里头扬州不大太平,二爷前些日子出城散心,倒遇了匪。”
凤姐儿听闻贾琏遇匪,心里便是一跳,忙问道:
“你二爷可还好,我...靖安伯呢?他不是也在扬州?可跟你二爷在一处?没遇着什么事吧?”
这一连串的问了一堆,倒叫兴儿微微一愣,忙道:
“托奶奶的福,二爷倒还好,下人们都死力护着,没叫那起人黑了心的得手。
只是银钱被抢去许多,竟不足用了。
况且林老爷也无大碍,正要叫奶奶知道,好转告老太太跟老爷们。
只是林姑娘一时不得回转,二爷少不得要在扬州多待些日子。
只好请奶奶再拨付一千两银子,奴才好带回去,还有春夏的衣裳,也得再请奶奶吩咐人多收拾两件。”
说着微微一顿,赔笑道:
“至于晏二爷...他平日倒不跟二爷住在一处,小的是个什么身份?也凑不到他老人家跟前去,是好是坏的,实在说不清,只得等二爷回来,奶奶亲自去问。”
凤姐儿何等精明,听闻贾琏无碍便罢,偏偏还要银子,便起了几分疑心。
柳眉一竖,喝问道:
“早前叫你二爷带了五百两去,已是我从私房里取了给他,哪里还有一千两?
那银子可果真是遇匪给劫了去?
我且问你,你二爷自到了扬州,每日里都做些什么?”
这却正叫凤姐儿猜了个正着。
遇匪一事自是胡扯。
贾琏一到扬州,见林如海并无大碍,又不肯受约束,便钻进秦楼楚馆里头住着不出来,终日在里头厮混。
甚至连在林如海跟前,等闲也连个面都不露的。
一晃近一个月,纵是带了一千两银子南下,也渐渐花用尽了,只得又急急的打发兴儿回京讨要。
但这般实情,自然是不能在凤姐儿跟前去说的。
那兴儿早得了吩咐,只道:
“二爷自到了扬州,日日都只在林老爷跟前侍候着,若非得了林老爷的准,便连那些应酬场子,也都不肯去的。”
凤姐儿听得半信半疑,只是山水迢迢,千里阻隔,也难追根究底。
终究还是担心叫贾琏在扬州果真短了花用,便叫平儿收拾好了轻便衣裳,又再取了三百两银子,交给兴儿收好。
并威胁道:
“回去你二爷身边,好生服侍,只是得记着我的话,可别引着他往那些个歪地方去走,不然若叫我知道,可仔细你的小命!”
兴儿忙不迭地的应了,起身便回扬州,平儿却疑道:
“二爷此番到扬州去,自公中支了笔银子,又从奶奶这里得了私房,难道真叫那些匪人抢尽了?”
凤姐儿撇撇嘴,神色间稍带着些郁色:
“这话不过是哄鬼罢了,他要真是个老实的,跟晏兄弟在一处,凭晏兄弟的本事,什么土匪能沾得着他?
你二爷的性子,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扬州是什么地方?好不容易叫他去了,可不得好好地肆意快活一阵!
只怕那些银子,都填到粉头身上去了!”
这话平儿便不好接,只得闷不吭声地忙活做事,凤姐儿却犹自不平,气哼哼道:
“早也知他那副德行,这便罢了,连宝玉也是个不省心的,昨儿不是还闹着往扬州去?
真是愈发大了,性子也犟得厉害,也真亏袭人还劝得住,他那句话一说,就是去了,林丫头难道就乐意见他?
...老爷回来没有?太太那边还没有吩咐摆饭?”
“没呢,按理早该下值的,只是方才听太太跟前的彩霞说起,说是老爷叫裕王府给请去了,也不知是有什么事情。”
凤姐儿便又不免心头一突,生怕又要出什么岔子。
这也怨不得凤姐儿这般去想,实在是贾府的确已有些日子,都没再见着什么好事了。
只是外头的事,她也插不上手,担忧一阵,也只得便罢。
待叫平儿将林如海无事的消息转去给贾母知道,自己便朝外头巴巴的望了一眼。
嘴里小声的念念有词,却是在求神拜佛,也不知道是想给谁求一个平安了。
...
裕王府毕竟不是等闲之地,之前又与贾府素无来往,凤姐儿虽管不得,贾母却又不能不管。
待贾政回来,还未来得及歇脚,便被贾母叫过去问,便听贾政唉声叹气的道:
“确是一桩难事,扬州盐运使司梅大人,与如海算是同僚,有一女,正是殿下侧妃,甚得宠爱。
偏偏前些日子,扬州也闹了一起白莲教行刺的事,那些妖人,也不知如何去想,竟躲到梅大人手底下当盐丁去了。
可巧,倒正被晏哥儿查个正着,前两日拿了实据,已奏报上来了。
殿下方才叫我前去,还同我道恼,却说那位梅大人是遭人陷害,因咱们家跟如海还有晏哥儿家里都是姻亲,才叫我过去说话。
托咱们家好歹带去话去,叫如海跟晏哥儿抬一抬手,暂且饶过那位梅大人失察之责,他还另有一番谢意。”
贾母闻言,思来想去,实在不敢得罪裕王。
只得也点点头,跟着叹了两口气,忙忙的打发人往扬州送信去了。
...
也不单是贾府。
王晏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厚厚一摞信封。
贾家的,甄家的,王家的,李家的...凡自觉能同他说得上话的,几乎皆写了信来劝诫。
离得远的,便如京里,还只听闻王晏断了扬州水运,措辞尚还算柔和。
离得近些的,却听说王晏已抄了一家盐商,言辞间或是苦口婆心,或是暗含劝诫,或者干脆威胁逼迫,总要激烈得多了。
只是说来也怪,连王子腾远在九边,都写了信来过问,王子升近在金陵,反倒只劝了寥寥数语,倒像是虚应其事,更多的却是要他得闲回金陵看看。
林如海坐在一旁,看着正被王晏捏在手中,厚厚地一摞信件,也微微叹了口气。
“伯爷如今既拿下马家,已有大功,下官闲坐许久,却无所得,倒正静极思动。
不如请伯爷暂且休息数日,黄家那老狐狸,就由下官来与他打打擂台如何?”
王晏倒神色轻松,略想了想,给王子升那里写了一封回信。
至于旁的,便干脆懒得多瞧,一并扔进炉子里头焚了。笑道
“林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林大人伤势未愈,岂有在下将事情做了一半,却在这个时候抽身而去,将这烂摊子丢给林大人处置的道理?
况且这才哪到哪,等我“刚愎自用”,抄了马家的事情再传开些,怕还更有的热闹呢。
连我这里都有这许多人来说情,想必林大人那里,自然更是数也数不过来了。”
林如海闻言,也只得苦笑一声。
可不正是如此,王晏如今虽然位高权重,纵看着是有王家的根底,到底在官场根基不算深厚。
林家已四世列侯,林如海也是积年官吏,官场上的情面纠葛,岂不正要比王晏还更繁杂十分。
只是他也并不去说这些,更不为所动,却叹息道:
“黄全寿在扬州的地位,远非其他盐商能比,其人是真正在太上皇跟前有颜面的。
故其余人不敢做,做不得的事情,黄全寿便敢做,能做。
伯爷一片为国无私之心,下官甚为钦佩。
只是如今伯爷办了马家,黄家只怕再难容忍,必要奋力一击,以图自保,伯爷不可不慎才是。
伯爷尚且年轻,自有大好前程,下官却已然老朽,若能成就此事,实不足惜。
况且...”
林如海说了一半,欲言又止,王晏已连忙劝道:
“林大人切不可做此想,黄家再怎么不好对付,咱们这些日子既做足了准备,些许坎坷,迈过去也就罢了。
在下虽不比林大人干练沉稳,这些许压力,倒还承受得住。
若林大人轻弃己身,则置林妹妹于何地?”
林如海闻言,方才罢了,张了张嘴,也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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