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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62节

众人虽并不大信,无奈也难辩驳。

毕竟放眼扬州城里,确实也没有人能比王晏更懂白莲,自然由得他如何去说。

只约定了不得放纵军士,扰乱治安,终究无可奈何,便也只得三三两两的散了。

一时攻守易势。

盐商在扬州所织就的最牢固,也最要紧的一张网,被王晏轻轻巧巧,落下一刀,便从中划开。

......

所谓盐商一体,到底不是虚言。

即便内里许多龌龊,眼见着形势不妙,也还是聚在一处,商议办法。

夜幕深深,烛火摇晃。

可惜却并不显得浪漫,气氛里反倒带着难以遮掩的焦躁。

“前头不是说好了的?不许大军入城!怎么这一转眼的工夫,竟被那小儿钻了空子?还扯什么白莲教,他糊弄鬼呢!”

“呸!那个戴承嗣,还是梅介汝,全都是些废物!一年里吃了咱们多少银子,指望这点小事竟都办不成!”

“现在还扯这些做什么!军队入城,真要动起手来,城门一关?咱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我看也没那么容易!咱们几家,便在这城里,谁家抽不出几百号人手来?真要硬碰硬的动咱们,干脆就鱼死网破!”

“呵呵,马兄好胆量,那要不然您打头一个?也叫咱们看看您马家的能耐不是?”

“你...!”

“行了行了,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吵的!就不说什么动不动刀兵的,单他这各处派兵把守,咱们的生意可怎么办?”

“生意进不来,就先堆在城外仓库里头存着!难道还怕坏了不成!

这扬州城里几十万百姓,有几个是能吃得起那一口官盐的!他现在看得住,回头还不是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怕什么!”

黄全寿拄着拐杖,缓缓踱步,迈进堂内。

各家不料竟见他亲自出面,都忙起身,一时肃然,连江元也不敢托大,恭敬立在一旁,垂首躬身,客气唤了一句:

“老太爷。”

黄全寿冲他点点头,十分自然地便在主座坐下。

各家原先还有些慌乱,此时见了这老人,倒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莫名多了几分安定。

“老太爷既这般说,咱们生意上耽搁一阵倒没什么,只是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说是白莲闹事,开什么玩笑,咱们扬州府什么时候见过白莲教的影子?他这打的什么主意,指望谁还看不清楚?”

黄全寿“嗯”了一声,端起茶碗,掀开盖子,想想却又放下了。

“驻扎了哪些地方,打听清楚了没有?”

“几处城门自然都换了,还有东关街,南柳巷,城隍庙...

嘿,您说巧不巧,就咱们这几家周边,各处街口的兵马最多!倒把咱们盯得死死的!”

“可滋扰了百姓?”

“还未听说,据闻是有那小儿的亲兵四处巡查,极为严格。”

又有一人豁然起身,急道:

“老太爷,这三千人进来容易,再要出去可就难了!

如今戴承嗣那个废物受伤不能理事,盐运使司衙门也被看管,咱们平日里虽然谨慎,也难保谁没有个大意的时候!”

“坐下。”

黄全寿抬一抬眼皮,见又是马家那个后生,目光里带着几分冷冽。

那马家家主果然一顿,乖乖又坐回去。

“呵呵,看来到底是带过兵的,只是这江南大营,一向军纪不佳,老夫也有所耳闻,指望他那一伙亲兵看着,只怕也看不住什么。

你们几个,在这扬州也有些名望,钦差大人有了难处,你们就不会帮衬些?

况且兵马进了城,总要吃饭的,明天起,各家都拿出两千两银子来,直接送到带兵来的那个参将手里,就说是犒军之用,别叫人挑出错来。

他既倚仗这江南大营的势,咱们就把他这势掘了根基。

军令如山,也抵不过白花花的银子叫人喜爱。

这几日里,你们回去,把自己手里的账都捋一捋,不该叫人看见的,该挪的挪,该烧的烧,不然回头自己出了岔子,也怪不得旁人了。”

各家闻言,皆都点头称是。

待将人都打发走了,黄全寿沉思半晌,才叹了口气,叫了黄仁贺近前。

“小九儿,你说咱们扬州,多少年没有出过这样的乱子了?”

黄仁贺躬身道:

“只要有老太爷,这扬州城就乱不了。”

黄全寿闻言,略笑一笑,摇了摇头:

“取纸笔来,老夫写一封信,你今日夜里,就亲自派人送出去,务必送到京师。

太上皇近年来身上不大好,这时候谁去打扰,都是不识趣,可如今看着架势,已是不能善了了。

呵呵,连老夫也没想到,几十年里都太平无事的,这临了的,都快入土了,还得再抛一回老脸...”

......

林如海坐在堂下,看着上头一袭紫袍,奋笔疾书的年轻人。

眼神之中难掩赞叹。

其实他也早想过,这扬州城内,盐商之势盘根错节,难以破除,必要有兵马在手,以势凌人,才能先有成事之可能。

无奈多次上书,皇帝以他为文臣,未有掌军之能,反而使扬州生乱,故并不肯允。

而以察院兵备署里几百个人手,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想他十年磋磨难成之事,倒叫这年轻人,不过一月工夫,就已做成了一半。

林如海心中并无嫉恨,反倒大为鼓舞,神情欣慰。

更识趣的压根没有去问那所谓的“白莲作乱”,究竟是真是假。

只随口问了几句戴承嗣的伤势,便不多说。

又怕王晏不能周全,临了出了纰漏,更只一心查缺补漏。

见那年轻人忙完一阵,抬起头来,方才带着几分忧色道:

“仰赖伯爷手段高明,引得兵马入城,大破盐商之势,惊骇其胆。

只是依下官浅见,犹不可大意。

要说起来,这些盐商再是豪富,也不过养了些护院打手,真要锁拿,几百军士足以。

然而盐商好动,却也不好动。

下官在扬州十年,以为盐商之所以难除,一则是其背景深厚,寻常之法难制。

二则,其掌着天下盐业命脉,数十年积累,根基已深,动摇盐商,则天下盐业也必要动荡,此牵一发而动全身。

倘一朝不备,民怨积愤,沸反盈天,则只怕仍要功败垂成,其间关窍,伯爷不可不虑。”

王晏抬起头来,将几道文书发出去,方才笑道:

“虽有此两难,然欲变革盐法,也必要动摇盐商不可,纵有一时动荡,只需快刀斩乱麻,为长远计,总有益处。

这第一难且不去说,我奉皇命办差,只管尽心竭力,至于盐商那些背景,自然该是陛下要处理的事情。

至于第二难...林大人既久虑此事,可有教我?”

林如海轻轻点头,毫不犹豫道:

“别无他法,天下制盐之处,不过两淮海盐,河东池盐,西域岩盐,蜀中井盐四处。

如今淮盐与河东池盐,俱在盐商之手,自不必说,唯西域岩盐,或蜀中井盐两者,以此填补,或许能解。

其中西域岩盐,产量极低,且价格昂贵,采办不易,而蜀中井盐,口味上虽比淮盐差了些,胜在价格便宜,产量也不算低。”

说着又皱眉摇头:

“只是天下盐业,经年累月为扬州盐商把持,井盐只得在蜀中一隅之地贩售,只怕各地盐井早有懈怠,真要借井盐来平抑淮盐动荡,怕也不是一时能为的。”

王晏略有些诧异的瞧着林如海,眼中笑意愈深:

“林大人确有高见,晚辈受教。”

林如海只略微苦笑着摇摇头:

“伯爷说笑了,下官这些许片面之见,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王晏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

“林大人久任御史,以为梅介汝此人如何?”

林如海在扬州所任,一是为推行新的盐法,其二便是要盯着这盐运使。

王晏此问,正是问对了人。林如海微微一想,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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