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节
又见王晏这般“不知好歹”,似这等美事,竟还屡屡推辞,更是嫉恨的咬牙切齿,一拍桌子起身道:
“老爷,太太,甄家既要跟咱们家结亲,叫我看,他若不肯便罢了,儿如今也大了,岂不正好...”
话没说完,便已先被张氏瞪了一眼,指着他骂道:
“还不先把你那张嘴闭上!也亏得你有脸去说!成日里到处胡吣!
你若果真是个好的,也去考个名堂出来,叫人瞧瞧你的能耐!还怕没有你的好亲事?!”
王仁见张氏动怒,只得又愤愤地一甩手坐下来,心中愈发不平。
张氏见他住口,才又把话题转了回来,顿了一顿,语气也缓和几分,面上又笑道:
“况且你如今也大了,待成了亲事,原先三房里那些产业,也好交还于你...”
王仁才刚坐下,听得这话,便又按捺不住,然而才抬起半边屁股,便已被王子升狠狠瞪了一眼。
他方才挨了张氏训斥,倒还不过是不平而已,这会儿竟被吓得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急得要抓耳挠腮,真真有几分滑稽。
王晏瞥他一眼,也并不将这“人畜无害”的兄长放在心上,只急切辞道:
“太太此言何意?侄儿尚还年幼,况且又只读圣贤之书,哪里便有治理家业之能!
非是侄儿有意懒怠,若果真交到侄儿手中,岂不三五年便败坏了?只求太太看在侄儿一片诚心,好歹再劳累些时日才是。”
张氏闻言,瞅着他面色瞧了几眼,方才叹了口气,便似有些为难的点点头,口中缓缓道:
“也是一番道理,那便先待你娶了新妇,过阵子再说,只是却害我被人拿去说嘴...
你这孩子,经义文章虽然要紧,也不必一心都扑在那上头,既是要成家的人了,这府里头操持家业的事,你也该学着些才好。”
王晏见她应允,忙也似松了口气笑道:
“实怪侄儿驽钝,钻研经义已嫌不足,再无这等余力,却只好连累太太辛苦。”
张氏也显得无可奈何似的摇摇头,复与王子升对视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待一同用罢了早食,王晏起身告辞,一路回了住处,寻了把椅子坐着,随意从架子上抽了本书摊在膝上,抬手轻轻揉着额角,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要说起来,他如今这原身,其实本已不能算作正经的王家人。
十五年前,王子升袭了祖上爵禄,又任五军府都督一职,正是年富力强、大展拳脚的时候,却在新帝登基第二年,连同其弟,时任禁军统领的王子成一道上表辞官。
新帝再三挽留不得,只得准允,下旨给他加了尚书衔,令其归乡荣养。
船队浩浩荡荡,沿运河而下,不料行至中途,夜宿之时,竟遇到一伙水匪。
这伙贼人也不知从何处来的消息,随行护卫家丁竟全无察觉。
猝不及防之下,王子成这整个三房一脉,不分男女老幼,竟被杀绝,却单单大房一脉,并无什么损伤。
兄弟身死,王子升自是悲痛欲绝,后虽报官将这伙贼人也悉数捉拿,报了这血仇,只是三房到底就此绝了后。
然而人虽死,财货却尚存,便被那伙贼人掳去花用了不少,剩下地契田铺,金珠财宝,也是好大一笔家业。
王子升既为族长,自责三房有绝嗣之苦,便有意为其弟过继一人,承继香火。
同族之内,其余各房听闻此信,无不心动,几乎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兄弟在账房里暗夺田契,妯娌于灵堂前明争金银。
闹得人尽皆知,丑态百出,一时在金陵沦为笑柄。
王子升见状自是恼怒非常,他既为族长,又曾官居高位,甚有威严,二房一支又远在京师,因而竟在族中一言九鼎。
虽还有几个长辈,却都反倒仰他鼻息,自是无人能制的。
遂强行做主寻了个庶远旁亲,贫苦人家,花了二十两银子,抱养了一孩童,移了谱系,记在三房名下,就寄养在府里,便正是如今的王晏。
又另将那几支先前争的厉害的,扣除族产,剥离家业。
大房一支自此遂愈发独大。
族人见此,虽多有不服,也只得在暗处腹诽,不敢于明面上相争斗。
至于原先那些三房家业,也自是在王晏成家之前,暂且收归族产,由大房代为打理。
至于今日,一晃已近十五年了。
第3章 请帖
要说起来,王子升夫妇待他,倒也并不能算有什么苛待,饮食衣用上即便谈不上豪奢,却也不曾故意克扣怠慢。甚至于他要习文练武,王家家大业大,也都由着他去,并不曾多做管束。
说是真情实意也好,做做样子给外人瞧也罢,本就是寄人篱下,许多事便也没什么好计较。
至于说方才太太张氏那一番要送还家产的话,王晏也只好当做是在说笑。
他既无胎中之迷,能记得起前世今生,三房那些家业既原非自己所有,他便也不至于因此患得患失。
再者国朝以孝治天下,太祖立国时便已定下这桩国策。
待如今皇帝即了位,更是在皇城里重修大明宫,以做太上皇居养修道之所,晨昏定省,未敢怠慢,朝野莫不赞誉。
皇帝都尚且如此,天下自然是争相效仿,到了如今,这“孝”之一字,已是重得真正能压死人了。
他既是被抱养而来,又受王家养育之恩,在外人眼里过着这安生富贵日子,倘若敢脱了这“王”姓,不论这内里究竟如何,世情汹汹,又岂容你争辩?
届时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砸下来,倘无权势相护,便要叫人身败名裂,名声丧尽,任再有万般算计,也是什么都做不成了。
可即便如此,他虽因这番养育之恩,已被绑死在了王家这条大船上,却不代表他也愿意再往甄家那么个火坑里头去跳!
贾史薛王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道儿的皆是下场凄凉。
可这甄家只怕还犹有过之!
况且其倾颓之日,也远比四大家族来得更早...
多半就只在这两三年内!
王家尚在京里还有个王子腾,听闻还算得皇帝信重,虽未必是多大倚仗,眼下来看,至少还有些转圜之机。
甄家这会儿虽是富贵已极,却真指不定什么时候一封抄家的圣旨就先落下来了!
他如今头上顶着这王家的名头,欲谋一条活路,尚且要细细谋划,几番小心,哪里还乐意去与这甄家结亲?!
况且这门亲事若真成了,两家联姻,自是愈发亲密,于王家一时有益。
他自己且不说多半并没什么好处,只怕早晚脖颈上又要平添一把索命的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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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王晏便命秋草备了两样湖笔徽砚一类物件,随意点了两个随从,先往李家去拜会。
他既中举,又曾在国子监就学,按着时下里的习俗规矩,本就该如此。
早几日便投过拜帖,今日登门,管家果然一早就在门前候着,见着他来,忙几步下了台阶,面上笑得亲切,连声道:
“老爷方才还问过一遍,又特地吩咐了,叫晏二爷不必通禀,自往书房里去见他,可巧二爷前后脚的就到了。”
王晏便也笑着点点头,先递过礼物,又额外封了二两银子,便熟门熟路的自门里迈进去。
待寻至书房,果然见其中有一老者,正伏在案上看书。
瞧着约莫五旬左右,头发却已花白大半,神情严肃端方,眉眼里却带着些化不开的郁结气,便愈发的显出几分老态来。
王晏忙躬身一礼,口称:
“受业末进王晏,给祭酒大人请安。”
此人便是金陵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亦是红楼中那位李纨之父。
原是在京师翰林院中为官,却不知得罪了谁,早几年便被“升调”到金陵来。
说来也是从四品的大员,实则却与闲置无异,论及手中权柄,倒还未必能及一县令。
王晏早年在国子监中,因尚显年幼力弱,便常受王仁等人刁难,虽谈不上什么害处,毕竟总有些麻烦,叫李守中得知,因见他才思敏捷,能通经义,便有几分爱护之心,屡屡关照。
因有此节,王晏虽不曾正经磕过头,勉强倒也能算作是他门生。
李守中听见动静,方才抬起头来,细细瞧了一眼,点点头:
“尧章到了,这几日可曾怠慢功课?”
一边说,一边随手示意王晏入座,又叫下人添了茶来。
王晏昨日里才在王子升跟前扯过大旗,正要弥补一番,听了这话,便苦笑道:
“实不敢欺瞒祭酒大人,晚辈自中举,这几日便多有人相邀宴饮,不能推拒,况且家中...这几日甚至已帮着晚辈议起亲来,如何还能专注于功课。”
李守中性情迂直,甚至于有些迂腐,一心只往“圣人之学”上去钻研,闻言果然便眉头一皱,显出明显的不悦来,斥道:
“糊涂!春闱明年三月便至,不到半年工夫,如何竟还有闲心玩乐!莫非不思进取,中了举人,便耽于安逸不成?”
王晏忙起身歉道:
“祭酒大人勿怪,晚辈受祭酒大人教诲,岂敢如此?实是家中长者,不忍见晚辈孤苦,才替晚辈向甄家求亲,实在不好怠慢,也是长辈们一番好意...”
李守中便道:
“成亲虽是大事,如何竟急于一时?你这般年纪,自是该以举业为重,日后有了前程,难道怕无妻室?
况且甄家那等...王子升实在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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