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67节
贾蓉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实在难看得很。
他心里确也自觉委屈,原本王晏与贾珍定好了的事情,岂料得王晏竟是骗人的?
却害得他也牵扯在里头,不得不扯谎周全,不知受了多少时日的惊吓。
至于说自己原先下毒所为,自然是不必去想的。
吴官瞧他神色,见他怕得都在发抖,也叹气道:
“我就说的,怎么近日竟换了蔷二爷来,虽不知道缘故,想着蓉大爷的处境,我这里已先用话把他哄着了,不然若照小蓉大爷这般说,咱们今日大抵就已是见不着面的了。”
贾蓉忙求道:
“我说如何这几日竟无动静,原来是吴叔已瞧得明白,却肯发这好心!只是吴叔既已知情,好歹再多发一回善心,救我一救...
吴叔...不如吴叔将那五万两银子还我?
虽是老爷当日蛮横,晚辈也知晏二叔心头有怨,如今事情不成,再不敢强求,只是若有这五万两银子在,晚辈兴许也得交差。”
说着就要给吴官磕头,口中连道:
“求吴叔可怜,好歹将银子还我,此番晚辈若能平安,将来一定多来孝敬!”
吴官也只苦笑道:
“小蓉大爷实在太看得起我,我不过是个掌柜,替东家明面上打理些生意罢了,真说起来,与这店里的伙计有什么差别?
五万两银子,您就是拆了我这把老骨头,我也是拿不出来的。
倒不如等东家回来,小蓉大爷那时寻他去说,这么大的主,也只东家自己能做,我是万万不敢的。”
贾蓉一听,却有些犹豫,只道:
“晏二叔究竟何时回来?”
吴官只道:
“这也难说,毕竟是带着大军的,一日不过三五十里路罢了。”
正说着话,就听底下伙计在喊,道“蔷二爷来了,定要请掌柜的下去。”
贾蓉一听,又更慌了神,哪里敢再拖延,更不能再等王晏回来。
见吴官应了话,就要出去,贾蓉也顾不得许多,竟扑在地上,一把将吴官一条腿抱着,惶恐哭道:
“吴叔!吴叔!万万去不得的!吴叔今日去了,晚辈哪有命在?”
吴官用了些力,见实在挣脱不开,也只得作罢,总不能就这么拖着贾蓉出去。
低头看着贾蓉一脸惊惶的样子,也颇显得为难,半晌才一跺脚,便从袖中取出一物来,却道:
“也罢也罢,总归小蓉大爷看得起我,肯与我有这一番交情。
五万两银子虽不能给你,我这另有一物,你拿去给你家老爷交差,他若见了,兴许也不敢再做追究。
只是千万记着,若再有下一回,我也没有法子了。”
便将那东西往贾蓉手里一塞,贾蓉连忙去瞧,却当即愣在原处。
因那物件不过是个纸包,却实在眼熟的很。
分明就是他当日带过来,险些下到酒里的毒药!
他自前头被吴官拿了现行,留了把柄,无一日不在心里记挂着。
等闲得空,便往这里来,寻吴官说话讨好,只一心要把那毒药跟写的东西拿回去,只是始终不见吴官松口。
不想如今却肯还他了。
那吴官趁他发怔,便趁这时候出去,只将贾蓉一人留在包间里头。
贾蓉也并不敢追,他今日本是偷摸出来,也怕叫贾蔷瞧见,要起了疑心。
只是将这纸包攥在手上,神情依旧难掩愁苦。
因他实在清楚贾珍性情,倘若指望拿这东西来威胁贾珍,实在也行不通的。
贾珍难道能认这个证据?
说不得忌惮他举告,反倒更起了杀心,干脆就将他也一并沉塘了也说不准!
况且这岂不是更叫那贾珍知道,连一开始有人中毒之事,自己都已是在骗着他了?
贾蓉略微一想,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行...不行!
这东西不能再叫老爷看见。
他如今问不得晏二叔,必是要拿我撒气的!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贾蓉一时间欲哭无泪,不明白自己如何就沦落到了这般命悬一线的地步。
在原处呆立许久,心里一通胡思乱想,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手里的纸包上。
果然是要死了...果然是要死了...
死了又怎么样呢?
凭什么就是我要死呢?
凭什么就是我要死呢?!
贾蓉眼看着眼睛里头又挣出血丝来,神情先是委屈痛苦,茫然无措,继而渐渐呆滞。
到得最后,竟又面容扭曲,眼神发狠,额头上渐渐挣起青筋来,分明流露出许多凶狠的意味。
倒跟之前听闻那文花身死之时,渐渐如出一辙了。
第156章 贾珍之死(上)
须臾贾蓉回府,竟自己跑来寻贾珍。
贾珍因前番在园中复又见人提起可卿,虽已过去大半年的光景,念着可卿容颜笑貌,仍不免又起了相思之情。
正在内书房里头,对着一幅可卿的画像发痴,也不知他竟是何时画下的。
待听见贾蓉寻他,眼里便嫌恶得很,也并不将画收起,便叫贾蓉进来。
贾蓉入内见了那画,果然怔了一下,未等开口,已见贾珍满面怒气,暴喝一声:
“该死的东西!瞧个什么!”
贾蓉便连忙把眼神收回来,果然不敢再往那画上多看一眼,先自觉重重赏了自己一个嘴巴,满脸赔着笑道: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都是儿子不争气,才惹恼了老爷。
这几日想着老爷养育之恩,犯下那等禽兽不如的过错,实在是不该的,叫儿子悔得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
只是又怕果真脏了老爷的地,才不敢这样施为。
好歹今日才好些了,专去留仙居里买了好酒,只盼着老爷高兴些,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便连忙捧起腋下夹着的一小坛子酒,神色卑弱讨好。
贾珍瞥他一眼,见他如此德行,也只当他是来求饶的,不免心头冷哼一声。
他原是好酒之人,便叫贾蓉将那酒拿来,揭开盖子闻了,果然便觉酒香浓烈,令人嗅而生津。
方才满意地点点头,却见贾蓉仍站在跟前,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酒坛子,不知何故竟发起愣来,心底又愈发觉得嫌弃,猛然呵斥道:
“好个没眼力的东西!还不赶紧滚出去!敢在这里碍眼,再吃一通好打!”
贾蓉被骂得一个激灵,脑门上陡然沁出汗来,唯唯诺诺,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待回了屋子,竟觉得心跳犹如擂鼓,几乎恨不得要从嗓子眼里头蹦出来。
又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一会儿心绪不宁,惶惶不可终日,一会儿又浑身汗如雨下,只觉浑身发紧,面色苍白得瞧不见半点血色。
渐渐却又想起那文花来。
贾蓉与她原也不过几回床笫之欢,虽样貌有几分艳丽,也不过拿来做个玩物罢了。
偏偏此时一经想起,却像着了魔似的,呆坐在榻上,揪紧了头发,神色痛苦思念,口中喃喃自语:
“是你先要杀人的...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都是你害的!
...
待将贾蓉赶走,贾珍复又对着那画,睹物思人一番,面上也是一副情深义重之态。
哀叹片刻,自觉满足,方才将画收起。
毕竟人都没了,光只对着一幅画,也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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