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676节
“下官润州刺史王延年,叩见太子殿下。”
王延年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李承乾没叫起,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拨弄着飘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空气发紧。
王延年额头渗出细汗。
他摸不清这位太子的脾性。
长安城里传来的消息,言说太子骄纵暴躁,最重排场。可这几天,太子竟然住在这破客栈里,还跟着个来路不明的厨子下地干活。
“殿下,这是润州各县新粮种的发放名册,还有这半个月的赈灾款账本。”
王延年把册子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透着讨好,“下官连夜核对,灾民皆已安置妥当,粮种也悉数发放到户。润州上下,感念皇恩浩荡。”
李承乾放下茶碗。
他没去接那两本账册,目光落在王延年那双纤尘不染的官靴上。
水灾刚过,外面满地泥泞,这双靴子连个泥点子都没沾。
“都安置妥当了?”李承乾开口,语气平淡。
“回殿下,妥当了。账面上清清楚楚,调拨的钱粮已经一文不差地发了下去。”
王延年心头一喜,暗想过了关。
深宫里长大的皇子,懂什么账目?只要数字做得漂亮,能对上账,谁会去深究?
李承乾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王延年面前。
“王刺史,孤问你几个事。”
“殿下请讲。”
“太湖水退了,农田里的淤泥有多深?”
王延年愣住。淤泥?这账本里没写。他咽了口唾沫,支吾着答话:“回殿下,约莫……半尺?”
“半尺?”
李承乾冷笑出声,“孤前日在芦苇荡边上,一脚踩下去,烂泥没到了膝盖。寻常农田地势更低,淤泥少说也有一尺半。
一尺半的烂泥,不挖开晾干,新粮种撒下去全得烂在里头。你发了粮种,他们怎么种?”
王延年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他根本没下过地,哪里懂这些庄稼把式。
“还有。”
李承乾步步紧逼,“太湖水漫灌,周边养蟹的池塘全毁了。蟹苗跑了多少?损失怎么算?后续是用竹网拦截补救,还是等水干了重新投苗?官府出不出钱补贴网具?”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王延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四六骈文,准备了完美的收支账目,唯独没准备这些沾着泥巴的琐事。
“下官……下官这就派人去查……”
王延年伏在地上,汗水顺着脸颊滴在青砖上。
李承乾看着脚下这个瑟瑟发抖的父母官,脑海里浮现出苏牧在后厨说的话。
面皮是律法,蟹黄是世家,皮冻是恩威。
这王延年,就是一条披着面皮、肚子里全是坏水的毒蟹!
李承乾弯下腰,一把抓起王延年手里的账本。
厚厚的册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啪!
账本狠狠砸在王延年的脸上,散落一地。
纸张飞舞,上面那些工整的小楷、漂亮的数字,在李承乾眼里变成了吃人的利齿。
“你拿这些破纸来糊弄孤!”
李承乾拔高音量,储君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你坐在衙门里,看着这些假账,就敢说灾民安置妥当了?你连太湖的泥有多深都不清楚,你算哪门子的父母官!”
王延年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殿下息怒!下官知罪!下官该死!”
“你该死。”
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孤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孤要看到实实在在的灾情禀报。哪块田淤泥多深,哪个村缺多少蟹苗,全给孤查清楚!
再敢拿这种假账来骗孤,孤先摘了你的乌纱帽,再砍了你的脑袋祭旗!”
“滚!”
王延年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堂,两名主簿也吓得屁滚尿流,跟着跑了出去。
客栈大堂恢复了安静。
李承乾胸口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账页,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张。纸上写着:钱三百贯,米五百石。
冷冰冰的数字。
以前在东宫,太傅们教他看这些数字,教他算计国库的盈亏。
直到他亲手在太湖里摸过螃蟹,亲眼见过灾民啃树皮,他才明白,这些数字背后,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二楼的木围栏旁。
苏牧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白粥,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咸鸭蛋,靠在柱子上。
他把楼下的动静全看在眼里。
李承乾这小子,长进了。
以前那股子中二的暴躁脾气,现在有了底气支撑,变成了真正的雷霆之怒。
不再是无能狂怒,而是切中要害的敲打。
苏牧咬了一口咸鸭蛋,流油的红心在嘴里化开,咸香四溢。
他其实没想教李承乾那么多大道理。
带他们去摸螃蟹,纯粹是因为系统任务需要大闸蟹,他又懒得自己一个人干活,抓两个免费劳动力而已。
至于那些什么律法、恩威的理论,全是李承乾自己脑补出来的。
不过,结果是好的。
大唐未来的皇帝,总不能是个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的傻子。
苏牧喝了一口白粥,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舒坦。
楼下,李承乾抬起头,正好看见二楼的苏牧。
李承乾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双手抱拳,对着二楼深深作了个揖。
动作极其恭敬。
苏牧拿着咸鸭蛋的手停在半空,咽下嘴里的粥,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李承乾眼底闪过激动的光芒。
先生点头了!
先生这是在赞许我刚才的处理方式!
一切都在先生的预料之中。先生让我去太湖摸螃蟹,亲身感受淤泥的深度,就是为了今天能在堂上拆穿王延年的谎言!
先生真乃神人也!
李承乾挺直腰板,转身走向后院。
他得去劈柴了。先生今天早上说要做叫花鸡,泥巴还没和好呢。
苏牧看着李承乾兴冲冲跑去后院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大唐的太子,干起粗活来比当皇帝还积极。
房青君端着一碟子腌萝卜条从厨房走上来,正好看到苏牧对着楼下发呆。
“苏大哥,看什么呢?”房青君把碟子放在木桌上,顺手递过一双竹筷。
“看个傻小子。”
苏牧夹起一根萝卜条,咬得嘎嘣脆,“青君,这萝卜腌得不错,酸甜适口,比我做的有灵气。”
房青君脸颊泛红,低头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苏大哥惯会哄人。我这点手艺,哪敢跟你比。”
两人在二楼吃着简单的早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兕子抱着食铁兽滚滚,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小丫头还没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喊饿。
“锅锅,兕子肚肚瘪了。”
苏牧放下筷子,把小丫头抱到长凳上,盛了一小碗温热的白粥,又挑了点不那么咸的鸭蛋黄拌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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