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610节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突然撞上了另一样东西。
太傅教过他一句话。
治大国若烹小鲜。
也是先生说的。
以前他觉得这话是扯淡。
治国是治国,做饭是做饭,风马牛不相及。
但看完苏牧刚才那几刀,他隐约品出了点味道。
骨缝不在表面。
你拿眼睛去看,看不见。
非得把刀贴上去,感受肌理的走向、筋膜的厚薄、骨骼的弧度,才能找到那个最省力的切入点。
治国呢?
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纠葛、各派系之间的利益博弈,摆在明面上的永远不是真正的症结。
真正的“骨缝”藏在暗处。
得用手去摸,用心去感受。
苏牧没看他,已经转身往灶台走了。
一只半大的土鸡被他从竹笼里拎出来。
是前天在嘉州集市上买的散养母鸡,宰杀放血后一直挂在船舱通风处。
鸡毛早就拔干净了。
苏牧过了一遍热水,刮去细绒毛,开膛取脏,清水冲了三遍。
然后把鸡剁成大块。
这回用的是剁。
和刚才处理甲鱼的“游”截然不同。
鸡骨头硬脆,关节分明。该断则断,不含糊。
咚咚咚咚!
玄铁菜刀砍在案板上,声响干脆利落,每一下都带着震感。
甲鱼用游,母鸡用剁。
两种食材,两种刀法,两种脾气。
李承乾站在旁边看着,嘴巴越张越大。
苏牧把切好的甲鱼块和鸡块一起放进冷水锅里。
大火烧开,血沫翻涌上来,灰白色的脏东西铺满了水面。漏勺撇了三遍,直到锅里的水重新变清。
捞出来,冷水冲净浮沫。
砂锅已经在另一个灶眼上烧热了。
苏牧往砂锅底部铺了一层厚厚的老姜片,拍散的葱白打成结,码了七八个。
甲鱼块先下。
紧贴着砂锅底部码了一圈。
鸡块盖在上面。
苏牧从紫檀木箱里取出一只青瓷酒坛。坛封揭开的刹那,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喷了出来。
系统奖励的十五年陈花雕。
酒液呈琥珀色,倒进砂锅里的时候沿着鸡块和甲鱼块的缝隙往下渗,嗞嗞冒出细微的声响。
苏牧足足倒了大半坛。
清水补了三碗,没过食材两指宽。
盖盖。
大火催开,锅盖缝隙里喷出白汽,带着花雕酒的醇香和鸡肉的荤香。
苏牧等沸汽稳了,把灶膛里的柴火抽掉两根,压成最小的微火。
“两个时辰。”
他拍了拍手,对甲板上三双巴望的眼睛说,“谁也别掀锅盖。”
两个时辰。
对于蹲在砂锅旁边的李承乾和李泰来说,这两个时辰比两年还长。
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极轻,跟猫打呼噜差不多。但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的香味,随着时间推移一层一层地变。
前半个时辰,是花雕酒的醇香打底,带着姜葱的辛辣。
到了一个时辰的时候,鸡油的荤香开始冒头了。
浓郁、厚重,裹着谷物饲养出来的那股特有的粮食味。
一个半时辰。
甲鱼胶质的气息上来了。
跟鸡油的荤香不一样,这股味道是绵的、稠的、黏的,往鼻腔里一贴就化不开,拉丝一样的缠绵。
两种香气在锅盖上方交融到一起,催生出第三种全新的味道。
那是一加一远大于二的东西。
李泰的口水已经不受控制了,下巴上挂着亮晶晶的一道。
小兕子趴在砂锅旁边,鼻尖离锅盖只有三寸,嘴里念念有词。
“快熟快熟快熟……”
船舱里,房青君也闻到了。
她扶着门框走出来,被那股从未闻过的浓香撞了个满怀,脚步顿了一拍。
两个时辰到了。
苏牧走到砂锅前。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伸手揭开锅盖。
蒸汽轰然涌出,砂锅口像刚开封的仙丹炉,白雾裹着金色的油光往四面八方扩散!
香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浓到什么程度呢?
李承乾觉得自己的魂魄被人从天灵盖拽了出去。
甲板上所有人全部呆住了!
包括趴在凉棚底下假装不在乎的滚滚,黑豆眼瞬间睁圆,胖身子已经在往这边挪了。
砂锅里的汤呈现出深沉的金黄色,挂在锅壁上的胶质缓缓往下滑,拉出透明的丝。
鸡块炖到骨肉半脱离,皮面金黄油润。
甲鱼的裙边半沉在汤底,肥厚透亮,边缘卷着微微的褶皱,颤巍巍的!
苏牧拿白瓷大碗舀了第一碗。
他挑了一整条鸡腿。
筷子碰上去,骨肉应声分离。
又捞了一块最厚的裙边。
浇上两勺金汤。
端着碗,走向船头。
房青君站在那里,江风把她的发丝吹得乱七八糟。
苏牧把碗递过去。
“喝汤,补身子。别站着吹风,进去吃。”
房青君双手接过碗。
碗壁滚烫,她没撒手。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耳朵尖红得发亮。
“谢谢先生。”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捧着碗转身进了船舱,走路的姿势明显比出来的时候轻快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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