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05节
思及此,许明远扫视一圈,开始仔细打量营帐中的陈设。
案上那盏铜油灯,灯座是铜铸的,分量不轻,灯芯烧得正旺。
案边还摞着一堆摇摇欲坠的文书,最上头一本的封皮已经被灯油洇湿了一块。
郑光远头顶上方那根横梁,横梁上用粗麻绳悬着一只铁钩,钩子上挂着几串干肉和一条马鞭。
军中将领常在帐中挂这类物件,既可晾晒,又可随手取用。
不过挂着的横梁木本身却有问题,军中营帐的横梁多用胡杨木,胡杨木质脆硬,年久失修便容易开裂。
这根横梁的两端搭在帐柱上的凹槽里,没有用铁钉固定,只是靠重量压着。
所有再寻常不过的物件,在他脑中一一排列组合,最后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计划......
郑光远骂骂咧咧地走到角落,单手抱起酒坛回到案前。
他把酒坛往案上一搁,正要坐下,随着一粒石子飞入,脚下吃痛间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栽,将军肚撞在案沿上,将桌子撞得猛地往前一倾。
案上那摞文书应声倒塌,最上头那本厚重的账册滑下来,正好砸在铜油灯上。
油灯翻倒,滚烫的灯油泼了郑光远一手。
“啊!”
他疼得尖叫一声猛地缩手,整个人重心彻底丢失,仰面朝后倒去。
而他倒下的方向,身后是一排铁甲架。
铁甲架乃是木制,上面挂着一整套明光铠。
胸甲、背甲、护肩、护臂、护心镜,少说也有五十斤。
郑光远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铁甲架的立柱上,整排架子剧烈晃动起来。
又是一粒石子破风飞出,那些本就因奇重而挂得并不牢靠的甲片发出一连串刺耳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最先沉下的,是那挂有护心镜兄甲,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郑光远刚一吃痛睁开眼来,视线中便见一块亮铁飞速放大直直砸中他面门。
鼻梁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鲜血瞬间从他鼻孔和嘴里涌出。
郑光远被砸得眼冒金星,整个人仰面倒在铁甲堆里,后脑勺又磕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晕过去。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左手连同身子却被压在甲片底下,两条腿徒劳地蹬着,像一只被翻了壳的王八。
那盏铜油灯也随即滚落在案边文书堆里,灯芯还燃着,灯油渗进纸张,火苗蹭地窜了起来。
火势蔓延得极快。
干燥的文书被灯油浸透,烧起来像是被浇了油的干柴,火舌沿着案面一路舔到旁边的布帘上。
布帘是粗麻织的,虽然厚实,却极容易被点燃,火焰顺着帘子往上爬,很快便烧到了帐顶。
浓烟迅速在封闭的营帐里积聚,灰白色的烟幕像是有了实体,一层一层地往下压。
郑光远被浓烟呛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视野越来越模糊,只隐约看见头顶那根横梁上的铁钩在火光中轻轻晃动。
文吏全场目睹着一连串诡异现象,直直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什么情况这是遭邪了?!
直到火势升起,他才清醒过来连忙转身朝帐外跑去大喊:
“来人!快来人!着火啦!”
就在他转身时,那根麻绳在浓烟中随着一粒石子飞过,发出一声断裂声。
铁钩松动间,又是一粒石子飞出,打在那一截有些开裂的横梁木直直砸下来。
横梁木约莫有碗口粗,六尺来长,砸下来时带着一股沉闷风声。
郑光远眯眼挣扎着喘着粗气,却又连带着呛入大口浓烟,视线模糊间只见一根黑影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咔!”
下一息,意识坠入一片无尽漆黑深渊。
两个帐外值哨的士卒起先只是听见帐内那声哗啦巨响,混着金属甲片砸在地上的刺耳摩擦声,声响极大,可他们牢记这么多年未叫不得入内的命令,并未当回事。
几个在附近掷骰子的老兵闻声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朝营帐方向望去。
紧接着便看见帘缝里透出跳动的火光,灰白色的浓烟从帐门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焦臭味。
紧接着只见一人冲出大喊:“着火了!”
? 第90章 定是那鬼神作乱!
两个亲兵慌忙冲了进去,掀开帐帘的瞬间,一股热浪夹着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两人连连后退。
其中一人用袖子捂住口鼻,硬着头皮往里冲。
只见帐中已是浓烟滚滚,布帘被烧了大半,火焰正沿着帐壁往上爬,案上的文书账册全被火舌吞没,烧得只剩几片焦黑的残页在空中飘舞。
郑光远倒在铁甲架下面满脸是血,护心镜还压在他脸上,
一根断裂横梁木正压在他胸前凹陷下去,猩红从他背后渗出,沿着地面缓缓洇开。
面对这凉得不能再凉得景象,那亲兵头也不回连忙朝帐外撤出。
随着火光冲天而起,整个营区都被惊动了。
一时间帐外挤满了人,嘈杂的议论声混着救火的呼喊声,乱成了一锅粥。
…….
袅袅轻烟从焦黑湿润的废墟中升起。
文吏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
他望着之前还好好的营帐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
方才那奇怪的经过在他大脑中飞速回放,郑光远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一步步走向死亡。
关键是,那奇怪的响动。
每一次响起时,都恰好卡在踩在郑光远出事的节点上,宛若丧鼓。
“英魂……索命?”文吏痴痴呢喃出声,顿时心念通达。
是了,定是那往死的将士们积怨已久,最终导致了这一切!
可为何会在午时阳气最足之时……
而且还是在血煞之气最厉的军中?
文吏面容狰狞,头痛欲裂。
下一息,当年太宗皇帝被怨魂缠身的闪过。
是了,太宗皇帝真龙紫气傍身,手下所杀之人何止十万,却依旧逃不过怨魂入梦,更何况他…….
如今郑光远已死,下一个,
岂不是……
文吏双目圆瞪,浑身抖如筛糠尖叫失声:
“啊!啊!!”
“不要杀我!!”
“不要!!”
文吏慌不择路,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四处乱爬,周围兵士想要靠近,反正进一步刺激的他疯狂后退嘶吼道:
“不是我!!”
“是他逼我的……是他…….”
周围救火围上前来的上百人见他忽然精神失常,顿时议论纷纷。
最先冲进帐中的亲兵闻言,脸色带着几分难掩的惊惧,脚步虚浮间默默退后。
几个相好的见状赶忙上前低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亲兵抹了把脸,声音发颤:
“那铁甲架离案边少说也有两步远,就算头儿真是摔倒,怎么可能正好磕在那上面?”
“还有那根横梁,你们在军中待了这么久,可曾听说哪顶帐篷的横梁会断?”
“它早不断晚不断,偏偏在头儿摔倒了之后断,还正好将他砸中……”
他环顾了周围一圈弟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冲进去的时候,头儿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那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就像是死之前看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几个弟兄面面相觑:“果真?”
“我骗你做甚?”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是个在军中待了十几年的老卒,刚从马球场执勤换回,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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