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616节
血印一个接一个落下。
有人快,闭着眼往下一摁。
有人慢,把手指悬在帛书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按下去。
到第六名百夫长时,对方忽然问:“若丘力居东部来夺牧场,并州管不管?”
贾诩抬眼。
“你们若归附,东部鲜卑越界,五原会给盐铁,会卖弓刀,若他们过火,将军自会收拾。”
那百夫长听懂了。
并州不会替他们打仗。
可并州也不会让东部鲜卑轻易吞下中部旧地。
这就够了。
他按下血印。
夜色压下来。
王帐附近点起火堆。
火堆用的是干牛粪和枯草,火不旺,只冒出暗红的光和浓烟。
并州使团住在旧王帐西侧,狼骑分三层布哨。
乌洛兰骑兵被安排在外圈,名义上协防,实则一起盯着慕容旧部。
贾诩坐在帐内翻册子。
油灯不亮。
他把灯芯拨了拨,火苗跳了两下,又稳住。
册子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
蝇头小楷,密麻麻。
外人看了只觉得乱,只有他自己能分清哪些是账目,哪些是人名后面的注脚。
暗桩司校尉赵檐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
“先生,名单合上了。”
贾诩没抬头。
“几个?”
“四名百夫长,十一名帐主。”
“夜里三更,在废马栏聚人。”
“乌洛兰部探子已经把各帐联络人都点出来了。”
赵檐顿了顿。
“要不要现在拿?”
贾诩翻过一页。
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指甲发出细微的刮响。
“现在拿,拿的是嘴硬的人。”
他用指尖压住册角。
“等他们聚齐,拿的是会动刀的人。”
赵檐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贾诩又开口:“别惊动没参与的帐主。”
“明天还要他们看。”
“喏。”
赵檐走到门口。
贾诩补了一句:“乌洛兰部也叫上。”
赵檐回头。
贾诩低头写字,笔尖在粗纸上发出沙声。
“让他们沾血。”
“没沾血的狗,回头还会想两边吃。”
赵檐抱拳退下。
帐内只剩油灯烧芯的细声。
……
三更。
月光被厚云吞了大半,只漏出一线惨白色,打在草尖上。
风比傍晚时更硬,呜地灌进每一条缝隙。
废马栏外,四名百夫长带着两百余名亲信聚在一起。
他们不敢点大火,只用毡布遮住火盆。
火盆里燃着干牛粪,没什么光,只有一点暗红在毡布底下闪。
人凑得很近,呼出的白气混在一处。
一个肩宽的百夫长压低声音:“汉人只有三十骑。”
“杀了那个当官的,抢了盐铁,向东走。”
“丘力居会收我们。”
另一个人骂道:“乌洛兰部那些废物呢?”
“一并杀。”
“杀得完?”
“杀不完也要杀。”
肩宽百夫长攥紧拳头,指节咯响。
“按了血印,以后我们就是给汉人放羊的奴才。”
话说到这里,没人再吭声。
火盆里牛粪烧裂了一块,发出一声脆响。
几个人同时缩了一下肩。
他们怕死。
也怕活得不像头人。
怕自己的儿子长大后指着旗杆上的断绳问:阿爸,我们以前的大纛呢?
一个年轻牧奴缩在人堆最后面。
他是被自家帐主拉来的,手里攥着一把没开刃的铁刀,心跳快得要撞开胸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来。
帐主说来,他就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夜鸟叫。
肩宽百夫长刚抬头,箭已经到了。
第一轮箭从马栏两侧射入。
箭矢破空的声音很密。
一根、两根、七八根,几乎同时钉在毡布上、木栏上、人身上。
火盆被踢翻,毡布烧起来,照出伏兵的位置。
橘红色火光撕开黑暗,把所有人的脸都照了出来。
有人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喊。
有人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
狼骑从南面压入。
马蹄踩碎干草,声音沉闷而连续。
乌洛兰骑兵从北侧堵门。
两边没有喊话。
直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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