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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609节

  高顺把他们安排在最外围充当疑兵,这比让他们亲自上阵挨刀更要命。

  他们看到了鲜卑骑兵冲向车墙,然后被长矛捅穿、弩箭射翻,人马踩成肉泥。

  他们看到了那个骑着赤马的黑甲将军带人冲进鲜卑侧翼,画戟挑飞人头。

  他们更看到了战后的论功。

  战斗刚结束不到半个时辰,伙房的锅架起来了,书吏的案子也支好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并州老兵走上前,将一颗鲜卑人头扔在案前。

  书吏抽出麻布,擦掉溅在手背上的血珠,提笔刷写。

  “陷阵营,甲曲丁什,周三。”

  “斩首一级,记功一次。按律,秋后分田。赏钱三百。”

  缺了颗门牙的周三咧嘴笑了。他接过书吏递来的一块刻着“功”字的木牌,大步走向冒着热气的伙房。

  锅里是真正的肉粥。大块羊肉在黍米糊里翻滚,油花铺了一层,香味被风一吹,满营地都是。

  伤兵先吃,然后是立功将士,再然后是普通士卒。

  最后,才轮到这些外围干看着的坞堡部曲。

  那口锅离他们不到五十步。

  可他们只能看着,闻着。

  郑七蹲在锅边,双手抱着粗陶大碗,喝得满头是汗。

  他原是太原郭氏马棚里的役奴,给郭家喂了十一年马,冬天睡草垛,夏天睡粪棚边。

  今日鲜卑骑兵溃逃时,有一人摔在他面前。

  郑七扑上去,闭着眼补了一刀。

  那颗人头换来一块功牌。

  换来一碗带肉的热粥。

  还换来书吏当众写下的名字。

  在郭氏坞堡里,立功的是家主。

  卖命的是他们。

  赏钱落不到他们手里。

  功劳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回去之后,这块木牌多半会被管事收走。

  他娘还在郭家后院洗马衣。

  他弟弟才十三岁,已经被写进下一批坞堡私兵名册。

  郑七把最后一口肉粥灌进肚里,起身时,膝盖还有些软。

  ……

  夜幕降临,营地亮起零星火光。

  巡夜的并州老兵踩着步子走过帐篷。

  郑七躺在帐中,睁着眼,一直没睡。

  帐篷里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打鼾声和磨牙声混在一处。

  他摸了摸腰间那块功牌,又摸到贴身藏着的一截破皮绳。

  皮绳上系着半块旧木牌。

  那是郭氏马棚的通行牌。

  郭家后院甲楼、马棚暗门、旧盐路草料点,他都走过。

  不止一次。

  郭彰派人给鲜卑递消息时,用的就是那条旧盐路。

  郑七给那支队伍喂过马。

  午后,一个并州老兵随口说过一句话。

  “战死的,家小由州牧府供养。”

  郑七把这句话嚼了一下午。

  到了后半夜,他掀开帐帘钻出去,迎着刮脸的秋风,直奔傅巽的营帐。

  傅巽帐外,两名执刀卫兵同时看了过来。

  郑七在五步外停住,双膝砸地。

  “冬狩部曲郑七,有事禀报!”

  他的声音发紧,却没有退。

  “小人要揭发太原郭氏家主郭彰。”

  “私藏甲兵,私通鲜卑,欺瞒州府!”

  帐帘掀开。

  灯光落在郑七伏地的后背上。

  穿着深青色窄袖衫的傅巽站在帐口,手里还握着毛笔。

  “说。”

  郑七把额头贴在地上。

  “郭彰送我们来时,尽挑老弱和刺头。”

  “真正能打的五百精锐家兵,都藏在后院甲楼里。”

  “甲楼外头挂的是马具,里头全是弓弩环刀。”

  “他有一条废弃旧盐路通到阴山脚下。”

  “这次将军出兵的路线,就是他通过那条路递给鲜卑人的。”

  郑七说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傅巽走到他面前。

  “凭证。”

  “有。”

  郑七双手举过头顶,奉上那半块旧木牌。

  “这是郭氏马棚通行牌。”

  “还有这个。”

  他又从靴筒里抽出一小片羊皮。

  羊皮皱得厉害,上头画着几道歪斜的线。

  “小人不会写字,只记路。”

  “这是旧盐路三个草料点的位置。”

  “第三处草料点旁边有口枯井,井底藏着给鲜卑人的信筒。”

  傅巽接过羊皮,递给身后的吏生。

  吏生立刻翻开盖着暗桩司黑泥印的册子核对。

  片刻后,他低声道:“从事,与暗桩密报吻合。”

  傅巽看了郑七一眼。

  州牧府早已有底账。

  底账能杀人,却还差一把从坞堡内部递出的刀。

  郑七就是这把刀。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骚动。

  “从事!小人也有事禀报!”

  “小人要揭发!”

  卫兵掀开帐帘。

  黑暗中又跪了五六个人。

  有的手里攥着纸条。

  有的捏着偷来的腰牌。

  有的手掌里全是汗,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人揭发上党赵氏!赵家主去年收了洛阳人的东西,暗中往外运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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