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84节
中平二年夏末,成了三辅百姓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日子。
蝗群过境,田地尽毁。
官府紧闭城门,坐看城外流民成片饿死。
一支从长安逃出来的队伍,扶老携幼,一路往北。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只剩麻木。
队伍里有个老者,原是长安城郊里正,读过几年书。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乡亲,嘴里反复念着:“国将亡,必有妖孽……国将亡……”
等他们踉踉跄跄走到并州西河郡的关隘时,已经快到绝路了。
他们以为会看到紧闭的城门,会看到弓上弦、刀出鞘的士卒。
可眼前摆着十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锅里是稀粥。
能照见人影,味道却救命。
一队穿黑色军服的并州兵,沉着脸给他们盛粥,没有呵斥,也没有驱赶。
关隘旁立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凡大汉子民,因灾至此,皆可入关活命。”
“入关后,缴械登籍,听从州牧府安置。”
“男丁修渠,妇孺织布,以工代赈。”
老里正捧着那碗温热的米粥,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滚。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个方向,是长安,是大汉西都。
如今,却成了一片吃人的地方。
他转回头,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干。
身边的乡亲也都在狼吞虎咽。
吃完之后,他们主动交出了身上仅有的几把柴刀和农具。
一名并州军官走过来,核对籍贯,在名册上登记。
“都跟上,往东走三十里,有屯田营安置你们。”
军官声音平平,却让人安心。
老里正带着乡亲们进了关。
经过关门时,他看见不远处挂着几个被砍下来的头颅,面目狰狞。
旁边有士卒在议论。
“……凉州叛军的细作,想混进来……”
老里正心里一紧,转而又稳了下来。
这里有规矩。
……
洛阳,德阳殿。
龙椅上的刘宏面色潮红。
他看着阶下那一排新出炉的列侯,笑得合不拢嘴。
“众卿,当贺!当同贺啊!”
阶下,张让、赵忠等十二名中常侍,个个穿着新朝服,头戴冠冕,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列侯金印,激动得浑身发颤。
宦官封侯。
从孝桓皇帝以来,这种事何曾见过。
“陛下圣明!”张让第一个跪下,声音发颤,“奴婢等粉身碎骨,也报不尽陛下天恩!”
“奴婢等,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十二名宦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满殿公卿却都低着头。
他们的沉默,在刘宏眼里就是默认。
“黄巾已平,天下渐安。”刘宏挥了挥手,把前几日收到的三辅蝗灾、凉州兵乱等奏报全都抛到脑后,“今夜宫中大宴,朕要与诸位新侯,不醉不归!”
……
消息传到曼柏时,并州夏收刚刚开始。
州牧府议事堂里,气氛冷得发硬。
傅巽念完洛阳密报,堂内一时没人说话。
“砰!”
吕布一拳砸在案几上,上好的硬木桌案,被他砸出一道裂纹。
“为何!”
“皇甫将军在长安城外拿自己的军粮喂活了十几万灾民,连个响都没落下!”
“那帮阉人躲在洛阳城里动动嘴皮子,就个个封侯?!”
堂里没人劝。
因为吕布骂的,是所有人心里想说的。
傅巽脸色发白,不是气的,是怕的。
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陈远,声音干涩。
“将军,朝廷此举,看似是赏,实则是诛心。”
“诛天下将吏之心。”
“皇甫将军平黄巾,定关中,功劳压得住一朝一代。可他不肯和阉党同流,最后必定会有不好的下场。”
“这道封赏的诏令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将帅肯为朝廷死战?”
“还有哪个官吏,会信朝廷有公道?”
吕布脸上的火气一点点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远身上。
陈远没说话。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人。
只是站起身,从傅巽手里拿过那份密报。
他看得很慢。
看完后,把帛书递给身旁的亲卫。
“拿去。”
“抄一百份,一字不改。”
众人一怔。
“再把三辅蝗灾、百姓易子而食的情报,也抄一百份。”
陈远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左边,贴宦官封侯的喜报。”
“右边,贴灾民相食的惨状。”
“送去朔方学宫,送到各郡曹署,送到每一个屯田营、新兵营的告示墙上。”
“让并州所有人都看看。”
堂内安静了一瞬。
吕布怔住了。
傅巽的呼吸急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俯身。
“将军英明!”
陈远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拿起另一卷空白州牧府令,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力透竹简。
“传州牧府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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