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83节
洛阳。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线的这头,是他经营得密不透风的并州。
线的那头,是一场正在加速崩塌的帝国。
他看着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凉州。
那就让它再烂得彻底一些。
烂到百姓知道该往哪里逃。
烂到豪强知道该向谁低头。
烂到那些还有骨头、有本事的人,看清旧朝已经没有他们站的地方。
陈远收回目光,坐回案前,拿起了下一卷公文。
是蔡谷报上来的夏粮收储进度。
他翻开竹简,视线落在一行行数字上。
凉州乱也好。
洛阳蠢也好。
长安危也好。
并州的粮,必须先收进仓里。
窗外,曼柏的田野里,麦穗已经开始泛黄。
风吹过田垄,沙沙作响。
田边的仓曹吏,已经立起了第一批收粮木牌。
第二百八十七章 蝗起
中平二年夏,并州的风里带着麦香。
曼柏城外,田野已经黄透了。
陈远没有待在州牧府,而是住进了城外的屯田大营。
天不亮,他就带着亲卫走到田埂上。
靴底沾着泥,手掌从麦穗上压过去,能摸到沉甸甸的颗粒。
身后,蔡谷和傅巽跟着,手里捧着各地刚送来的农情简报。
“将军,朔方、五原、云中三郡,今年夏粮长势都好。”蔡谷语气里压着喜意,“总收成,怕是要比去年翻上一番。”
“南边刚拿下的郡县,新政压下去后,豪强不敢再藏田亩,账上的收成也比往年多了三成。”傅巽接着道,“只是那些豪强,最近不太安分。”
“怎么个不安分法?”陈远停步,回头看他。
“临近夏收,各家坞堡都在私下抬价,想高价买新粮。”傅巽皱着眉,“他们不敢明着来,却一直在试探。新附的十几万黄巾降众,根基还浅,手里有粮,心里才稳。若是被他们搅乱了粮价,恐怕要出乱子。”
陈远没有接话。
他折下一株麦穗,在掌心里掂了掂。
颗粒饱满。
“传州牧府令。”
他的声音不高,风吹过麦田,沙沙声都跟着矮了一截。
“自即日起,直到秋收结束,并州全境田亩军管。”
“各部分驻各郡要道。”
“夏收期间,所有粮食,须由州牧府核田曹吏清点后,统一入官方仓廪。任何人、任何坞堡,不得私下交易一石一粒。”
“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傅巽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西边官道冲来,卷起一线烟尘。
斥候翻身落地,几乎是滚到田埂下的。
“将军!关中急报!”
他声音发哑。
“三辅之地,大起蝗灾!”
斥候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包着的情报,双手奉上。
“飞蝗遮天,所过之处,禾苗尽毁!”
傅巽一把接过情报,展开一看,脸色当场变了。
情报上写得明白。
蝗群自凉州边界起,随风东进,已经越过三辅。
沿途郡县,官吏只顾自保,紧闭城门。
只有皇甫嵩不忍见饿殍遍地,拿出本就捉襟见肘的军粮,在长安城外设棚施粥,强行压住了即将哗变的灾民。
也因此,他被洛阳派去的监军宦官上书弹劾,说他“虚耗国帑,结恩于民,其心可诛”。
“将军,蝗虫……是会飞的。”傅巽声音发紧,“三辅到河东之间,挡不住。万一蝗群东渡,我并州今年这点收成——”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今年并州能翻番的粮食,关系着十几万军民的命。
议事堂里,所有人都看着陈远。
“慌什么。”
陈远把情报丢到案上。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三辅和并州之间那条弯弯曲曲的黄河上。
“传令,召农博士赵石头,连同朔方学宫农科诸生,立刻来见。”
半个时辰后,满头白发的赵石头,带着十几个年轻学子进了大营。
这些学子,大多出身流民和军户子弟,在学宫里跟着赵石头学天时、水利、五谷。
眼下听着蝗灾情报,一个个脸色都紧了。
“都说说,有什么法子。”陈远问。
学子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提起书上记的焚香祭天,有人说该深挖沟壑阻拦。
赵石头却盯着舆图看了半晌,才开口。
“将军,蝗虫有两怕。”
“怕火,也怕嘴。”
他抬手在舆图上划了几下。
“虫子随风飞,挡不住。可它总要落地生崽。”
“咱们并州西边,多是旱地。让各屯田营的兵沿着河岸,隔十里挖一道深沟,沟里堆枯草。只要有蝗虫落地,立刻点火。”
“再把军屯里养的鸡鸭都放进田里。那东西最爱啄蝗虫卵和刚出土的幼蝗。”
“双管齐下,拦不住天上的,也能断了地下的根。”
老农的话粗,落点却准。
陈远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向刘满仓。
“满仓。”
“末将在。”
“给你五千新兵,配合农科,即刻去办。”
“这不是农活,是军令。哪个屯田营敢怠慢,哪个县的官吏敢推诿,军法从事。”
刘满仓抱拳离去。
一场针对蝗灾的备战,以近乎打仗的速度,在并州全境铺开。
陈远却没有停,下了州牧府的命令。
“各地驻军去关口盯着。”
“流民可以放进来,甄别之后,送去屯田营。”
“但凡有成队携带兵刃、言辞闪烁、想趁乱煽动的,不必审了。”
“人头,挂在关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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