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节
“赵叔,我谁都不想做。”
陈远一字一句道:“我只想做陈远。”
曹操也好,刘备也罢,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仗要打。
而他陈远,只想保护好陈家坞的乡亲,让大家都能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
这就是他的全部念头。
听到这个回答,赵叔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好……好啊。”他喃喃道,“做自己,好。”
赵叔欣慰地看着他。
“阿远,再给我唱唱那个歌吧。”赵叔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就是那个……纪律歌。”
陈远点点头。
他其实一直没太弄懂那首歌词里的意思。
但赵叔很喜欢听。
陈远清了清嗓子,用还带着少年人清亮感的嗓音,低声哼唱起来。
……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努力减轻人民的负担……”
歌声在小小的土屋里回荡。
陈远不知道歌词里那些“群众”、“人民”究竟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唱起这首歌时,赵叔身上有一种光。
那是一种与这片弱肉强食的并州边地格格不入的光,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心生向往的力量。
一曲唱罢,屋里恢复了安静,那股力量似乎也随着歌声,渗入了他的骨子里。
赵叔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脸上那丝病态的红晕似乎更浓了些。
“阿远。”
“我在,赵叔。”
“我饿了。”
短短三个字,让陈远兴奋了起来!
饿了!
赵叔说他饿了!
这些天,他水米不进,全靠郎中用参汤吊着一口气。
现在他竟然主动说饿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熊胆起作用了!
“哎!好!我这就去!”
陈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力气。
“赵叔您等着!大魁他娘煨了一晚上的熊掌,烂糊着呢!我这就给您端来!”
他转身就往外跑,因为太过激动,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一路飞奔,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坞堡里已经有了炊烟,早起的乡亲们看到他跑得这么急,都笑着打趣。
“阿远,慢点跑,当心脚下!”
“这么高兴,赵先生好些了?”
“好多了!我叔说他饿了!”
陈远一边跑,一边大声回应着,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很快,他冲到了张魁家。
张魁的母亲正在院子里收拾着昨晚分到的熊肉,看到陈远,连忙擦了擦手。
“阿远来了,锅里温着呢,我这就给你盛去。”
妇人手脚麻利地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碗出来。
碗里,是被煨得软烂脱骨的熊掌,浓郁的肉香混着草药的清香,扑鼻而来。
“慢点,烫!”
陈远接过陶碗,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捧着,转身又往回跑。
他跑得没有来时那么快,生怕洒掉一滴汤汁。
阳光已经越过坞堡的墙头,金色的光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奔跑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从未觉得,清晨的阳光如此温暖。
回到那间小小的土屋,陈远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
“赵叔,来了!我给您吹吹……”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屋里很安静。
赵叔靠在床头,像是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双眼紧闭,脸上那病态的红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的苍白。
他的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仿佛在陈远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个无比甜美的梦。
陈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端着碗,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床边。
屋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一束光尘在空气中飞舞。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探向赵叔的鼻息。
他又将手指移到赵叔的颈侧,那里曾有微弱的脉搏。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手中滚烫的陶碗,那股能暖到人心的热气,再也无法温暖陈远分毫。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教他搏杀,教他谋略,给他讲英雄故事,如师如父的男人,走了。
在他满心欢喜,以为希望终于降临的时候,走了。
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第四章 篝火
陈远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了赵叔眉心那道因常年病痛而留下的褶皱。
那里,以后再也不会皱起来了。他拉过那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盖住了赵叔干瘦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转身走出土屋,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熊掌粥,留在了那个再也无法进食的人身边。
屋外,晨光刺眼。
坞堡里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看到他出来,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
“阿远,赵先生吃上了吗?”
“看你这孩子,高兴得魂都丢了。”
陈远没有回答。
他目光空洞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坞堡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陈爷正拄着拐杖,跟几个老伙计说着什么。
看到陈远过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还带着笑意:“怎么样,赵先生胃口好不好?”
陈远走到他面前,站定。
“陈爷。”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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