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34节
“末将不知道将军想的是什么棋。末将只知道,这世上的门,从来都是人守的。人心要是散了,再厚的门,也只是一推就倒罢了。”
吕布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话。
“你这人,话少,但说的都是人话。”
“明天先锋,你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张辽
雁门郡。
高顺抵达此处时,并州南下的通道已经彻底被吕布与他犁了一遍,所有关隘都换上了度辽将军府那面黑底红字的战旗。
沿途的郡县官吏,要么像代郡主簿赵宣那样滑跪得比谁都快,主动开门迎降;要么就在高顺的军阵面前,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与吕布那路兵马的喧嚣狂放不同,高顺的推进,安静得可怕。
有几个不长眼的本地豪强,自以为摸清了陈远这位新晋权贵的喜好,备上了成箱的蜀锦和成群的牛羊美婢,送到高顺军前,想趁机巴结,攀上这条过江猛龙。
结果,车马还没在营地外停稳,就被营门口两名面无表情的陷阵营士卒横戈拦下。
“校尉不见客。滚。”
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连通报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堵死了所有世家钻营的门路。
然而,就在那些豪强以为这位高将军是个不通人情的木头疙瘩,准备在背后下绊子时,另一件事,让整个雁门郡大大小小的坞堡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马邑县南,势力最大的坞堡,一夜之间被陷阵营围得水泄不通。
高顺甚至没有亲自到场,他只是派了一名军侯,当着坞堡内外上千号人的面,冷冰冰地宣读了三条罪状:
一,侵占军户田产三十七户,逼良为奴。
二,克扣戍卒抚恤,致三名断腿老卒于去冬活活冻死于街头。
三,与关外胡商私自交易铁器,暗通款曲,证据确凿。
宣读完毕,那军侯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一挥手。
“将军有令,李氏一族,凡主事及沾血者,尽斩。余者,财产全部充公,编入屯垦辅兵营。”
没有廷尉的审判,没有给李家家主任何辩解的机会。
所有的罪证,都是暗桩早就查实,并送到高顺案头的。
一个时辰后,冲天的黑烟从李家坞的方向滚滚升起,让附近所有的豪强都放下了心思。
这位陈将军麾下的高校尉,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告诉了所有人度辽将军的行事准则。
对百姓秋毫无犯,对蛀虫,杀伐果断,绝不留情!
这种蛮横却又极其护短的作风,让那些被压榨了祖祖辈辈的军户,感到了久违的陌生。
……
三日后,马邑县城外的校场,被临时辟为招募点。
高顺要扩编辅兵营的消息一传出去,来投军的青壮排起了长龙,队伍从校场门口一直延伸到城墙根下,足足排了两里地。
负责招募的,是一名陷阵营的老兵,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劈到下巴的刀疤。
他面前的案几上,只放着笔、墨、和一摞空白的竹简。
“姓名,籍贯。”
“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
“下地干活还是进山打猎?”
问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每个通过初选的人,都要当众脱掉上衣,让另一名老兵捏骨头、查旧伤。
合格的,在竹简上按下血手印,领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就算入了将军府的辅兵营。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队伍的后方突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略显稚嫩、却透着一股子野蛮劲儿的声音响起,拥挤的人群被粗暴地向两边推开。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形还未完全长开,略显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短褐。
他跨下骑着一匹没有马鞍、毛色驳杂的矮马,手里提着一杆沉重的长枪。那枪头在夏末的日光下泛着暗光,明显是自己用废铁反复打磨出来的,透着一股子粗糙的杀气。
他根本不理会前面排队的壮汉们愤怒的叫骂,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无视了所有的规矩,纵马直接闯入了校场的空地。
“什么人!瞎了你的眼,敢来陷阵营的场子撒野!滚下去!”
负责维持秩序的两名士卒立刻上前,拔出腰间半截环首刀,厉声呵斥,想要将他连人带马拦下。
少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双腿一夹马腹,那匹杂色矮马嘶鸣一声,竟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缺口,直接冲到了招募的案几前。
负责招募的刀疤脸老兵站起身。
“哪来的野小子,活腻歪了?在这儿撒野!”
少年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未脱的变声期稚气,不带半点怯懦与犹豫。
“我要进战兵营!”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排队的青壮,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他。战兵营?那是真刀真枪去前线绞肉的死士!这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怕不是疯了?
刀疤脸老兵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还没长开的少年,指了指后面长长的队伍。
“去后面排队!这里只招辅兵!战兵营的规矩,得从辅兵营里杀出来才能进!”
他挥了挥手。
“战兵营?你毛长齐了没?看你这样子,都不到十八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少年不动,那双眼睛却盯着刀疤脸老兵。
“把他给我叉出去!别耽误后面的人!”老兵对旁边的士卒喝道。
两名士卒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擒拿少年的胳膊。
少年不退反进,手中那杆粗糙的铁枪一横!
“嗡”的一声闷响,枪杆扫开两人的手,枪尖没有指向那两名士卒,而是直直地、稳稳地指向了案几后的刀疤脸老兵的面门。
“度辽将军麾下,论功行赏,不看出身,不看年纪!”
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宛如裂帛,响彻整个校场。
“这是陈将军传遍并州的规矩!你一个小小的招募官,敢不认?!”
这一声厉声质问,让那两名准备动手的士卒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周围的哄笑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他们都听说过朔方军的规矩,那是他们今天愿意站在这里排几个时辰队的根本原因,公平,绝对的公平。
刀疤脸老兵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半大孩子用将军府的规矩给将死。
“规矩是规矩!但战兵营,只收百战精锐!你一个黄口小儿,寸功未立,凭什么插队!”
“就凭这个!”
少年收回铁枪,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件用破布包裹的东西,狠狠砸在案几上。
包裹散开。
那是几只干枯的耳朵,用细麻绳穿着,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是胡人的耳朵。
“上个月,一队鲜卑斥候摸进北面的山里,杀了我们屯子三个牧民。我一个人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三天三夜,趁他们拉屎的时候,宰了几个。”
“这个,够不够进战兵营?”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只有夏末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从那只干瘪的胡人耳朵上拂过。
刀疤脸老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当了一辈子兵,杀过的人不少。他当然看得出,那只耳朵是真的,切口处的痕迹,绝对是生生割下来的。
他也看得出,眼前这小子,是个真正见过血的狠角色。
可规矩就是规矩。
“小子,胆气不小。”刀疤脸老兵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他指了指那耳朵,“这东西,算你一份实打实的军功。等入了辅兵营,我亲自去给你记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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