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33节
几百个空麻袋歪七扭八地堆在墙角,仅有的几袋粮食敞着口,里面是结了黑块、爬满虫的陈粮。
曹性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月前,郡里拨下来的军粮到了这里,七成被县尉扣进了自己的库房。发到士卒手里的,就是这些生了虫的陈粮。”
“有人不肯吃,县尉拿军法说事,当众打死了三个。”
吕布转身走了出去,步子很重,靴底砸在土地上闷响。
寨墙根底下,那个肥县尉被狼骑按着跪在地上,还在不停地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上头拨下来的就那么多!不是下官克扣——”
吕布走到他面前。
停住。
他没有发怒。没有拔刀。这让周围的狼骑都微微一愣。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粮仓的方向。
“去,”他对身边的亲卫说,“把里面那几袋虫粮搬出来。”
亲卫愣了一下。
“搬!”
两袋发黑结块、爬满虫蛆的陈粮被拖到了县尉面前,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和腐臭。
吕布蹲下身,与县尉平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度辽将军定下过规矩,兵,是用来护百姓的,不是猪狗。你让他们吃这个,”他抓起一把黏腻发臭的虫粮,在县尉眼前晃了晃,“今天,你也吃个饱。”
县尉“呜呜”地挣扎,被两名狼骑死死按住脑袋。吕布又抓了一把塞进去,再一把,再一把。虫子从县尉嘴角爬出来,混着口水和鼻涕淌了一脸。
“你的兵,吃了两个月的东西,你尝尝味儿。”吕布的声音很平,“记住这个味道,下辈子,别再碰军粮。”
第五把塞下去的时候,县尉的眼珠子往上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第七把。
县尉的挣扎停了。
脸朝下倒在那堆虫粮里,嘴巴张着,里面塞满了黑色的霉渣。
死状并不壮烈。只是难看。
四周安静了很久。
那些被狼骑看押着的守军,盯着县尉的尸体,表情很复杂。
没有惊恐。没有求饶。
有几个老兵的眼眶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里有了动静。
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兵,四十来岁,黑瘦,肋骨一根根顶着皮。他从人堆里挤出来,跪在了吕布跟前。
不是求饶的跪法。
他把腰挺得直直的,抬头看着吕布。
“将军……俺就问一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俺们听说……在度辽将军手底下当兵,杀一个胡狗,能分着田。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砸进人群,所有铁门守军都看向吕布,连喘气都放轻了。
吕布愣了一下。
他想过攻城的一百种打法,想过守军可能设的各种埋伏和陷阱。
他没想过,打开城门投降的人,会跪在他面前问待遇。
他看着那老兵,看着老兵身后一双双冒绿光的眼睛。
那是饿了太久的人才有的眼神。不是看将军的眼神,是看饭锅的。
他忽然就懂了陈远说的“天要变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朝廷法度,什么刺史军令,在这帮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人面前,一文不值。
谁给饭吃,谁就是天。
“真的!”吕布的声音如炸雷,他环视一圈那些冒着绿光的眼睛,“在我兄我长陈远麾下,不光杀胡狗能分田!”他一脚踢开那县尉温热的尸体,吼道:“吃饭,管饱!顿顿有肉!受伤了,有最好的大夫给你们治!战死了,你们的爹娘妻儿,将军府养一辈子!绝不会让你们吃这种猪狗食,更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他伸手指着那帮饿得形销骨立的守军。“现在,谁愿跟着我吕奉先,跟着度辽将军,干一番不憋屈的事业,挣一个当人看的活法,吃一辈子饱饭的,站出来!”
“吼——!”
那声音不是欢呼。是饿了三天三夜的人撞见一锅滚烫肉粥时,从肚子里迸出来的嘶吼。
那些守军扔掉手里锈迹斑斑的破烂兵器,一个军侯模样的扯开衣甲,露出排骨似的前胸。
“将军!收了俺们吧!烂命一条不值钱!给口饭,让俺们咬谁就咬谁!”
“对!咬谁都行!”
“干他娘的!”
吕布看着眼前这帮癫狂的降卒,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这仗打得。
不费一矢一卒,一座关隘连带几百条人命,全到手了。
这不是孤例。
吕布拿下铁门的同一天,几百里外,高顺的陷阵营兵临代郡关隘。
那边的情况更省事。
高顺的兵还在十里开外,关隘城门就开了。
一个穿郡吏官服的中年文士领着百十号守军,捧着印信和兵册,在关外站了一排。像迎接上官来视察,连站位都排好了。
“陷阵营高校尉当面?”文士躬身行礼,弯腰弯到了底,“下官代郡主簿赵宣,奉太守口谕,在此恭候。本郡防务,自今日起,由将军全权接管。”
高顺坐在马上,看了他半晌。
他身后八百陷阵营士卒列成方阵,甲胄压着呼吸,杀气内敛到了骨头里。
没有人问为什么。
高顺接过印信和名册,声音不带一丝多余的东西。
“全军入城。”
“原驻军,按我部军法重新整编。”
“府库清点造册,今日之内报上来。”
赵宣连声说“是”,亲自在前头引路,恭敬万分。
高顺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主动让到路边的代郡守兵。
有些人的眼神里带着好奇,有些人带着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不是高顺打下来的。
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自己把门推开了。
因为他们知道门外站着谁派来的兵。
那个名字在并州北部的分量,已经比太守的官印和刺史的行文加在一起还重。
斩了鲜卑大单于的人。让穷兵烂卒分到田吃上肉的人。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唯一一个肯把底层军户当人看的人。
夜里,铁门要塞。
吕布让人宰了带来的牛羊,架起几口大锅,煮了满满当当的肉汤。新归顺的铁门守军领到肉汤的时候,有人的手抖得端不住碗。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兵,蹲在墙根下,两手捧着碗,把脸埋进去喝,喝到一半,“呜”地哭出了声。旁边人也不劝他,因为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就为了这碗肉汤,这座山口的主人,就换了。
吕布坐在篝火边啃了半根羊腿骨,把骨头扔进火里,对走过来的曹性摆了摆下巴。
“你说兄长这个人,是不是打从我们还在葫芦谷啃野菜窝头那会儿起,脑子里头装的就已经是今天这盘棋了?”
曹性没答话。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为了一碗肉汤哭得稀里哗啦的新兵,那些主动打开的城门,那些粮仓里整整齐齐等着被人看见的木牌。
火光跳动。
远处城墙上,一名狼骑换岗的靴子踩在石阶上,声音空旷而清晰。
曹性低下头,声音很轻。
“末将不知道将军想的是什么棋。”
“末将只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南边黑沉沉的群山轮廓上。
上一篇:三国:兄长许褚,开局救下蔡昭姬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