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27节
那些骑兵没有任何举动。不拦路,不喊话,不放箭。
只是在那里。
二百余人,二百余马,二百余双眼睛,同时看着他们的车队缓缓驶过岭下。
没有敌意。
但那种感觉——比敌意更可怕。
张德的呼吸急促起来。
两军之间的距离大概三百步。在这个距离上,如果那些骑兵冲下来,他的二十名护卫连刀都来不及拔。
他想催车夫快走,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车队用了整整一刻钟才走过那道矮岭。
走出一里多地之后,张德终于转头往回看了一眼。
那些骑兵还在岭上。
依旧一动不动。
风吹动黑色的旗帜,猎猎作响。
他注意到一个刚才没看清的细节——排在最前面的那匹马的鞍上,挂着一串东西。
那是人头。
县吏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解释。
“那是度辽将军府的巡边骑队。北边鲜卑常年南下劫掠,将军府的兵一年到头都在外头转。上官莫怕,他们认得咱们的旗号,不会误伤。”
张德没有回答。
他慢慢转过头,面朝前方,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在抖。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刘陶遇的那些“胡匪”,是不是真的胡匪,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上,真正说了算的人,从来不是洛阳的天子,不是并州的刺史,更不是他张德手里那道盖了朱红大印的核查令。
说了算的,是那些马鞍上挂着人头、在岭上无声无息看着你走过去的人。
他们没有拦路。
但他们让你知道,他们可以拦。
这就够了。
“不去曼柏了。”
张德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直接去临戎。见皇甫太守。”
县吏低着头,应了一声。
……
惊魂未定的张德被护送到了临戎。
皇甫嵩亲自在太守府设宴,为他压惊。宴席上美酒佳肴,歌姬扶琴,一派平和景象。
皇甫嵩绝口不提曼柏,更不提陈远,只关切地询问张德的身体,又叹息北疆匪患猖獗,自己身为太守治理不力,有愧圣恩。
次日,皇甫嵩亲自陪同张德在临戎城外巡视。
张德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刚修好的沟渠,清澈河水灌入整齐的田亩。
他看到了大片新开垦的春耕农田,衣衫虽旧但脸上并无菜色的流民在田间劳作,远处有孩童嬉笑打闹。
他看到了城外流民聚落里升起的袅袅炊烟,有官吏在分发粟米,秩序井然。
太平。安宁。与四十里外那道矮岭上的森然死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张公请看,”皇甫嵩指着那些忙碌的流民,语气沉重,“若非陛下开恩免了朔方五年税赋,这些人恐怕早已饿死在山沟里了。下官只能勉力维持临戎一地的安稳,至于更北边的曼柏……唉,陈将军肩上的担子,比下官重得多啊。”
张德连连点头。
他在临戎住了三日。
夜夜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岭上那排黑甲骑兵,和那匹马鞍上挂着的人头。他反复回想那些脑袋在风中叮当作响的声音。
翻来覆去地想。
第三夜,他想到一件事:如果自己回去如实禀报——说陈远有一支精锐骑兵远超公报数目,说他的实力足以自立——董卓会怎么样?
会派他再来一趟。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
他大笔一挥,在核查文书上写就:
“太守治民有方,边军兵甲老旧,粮草堪堪自足,未见异常。”
每一个字都是假的。可他的手比写真话的时候稳得多。
写完,他将文书交给皇甫嵩过目,只求这位太守赶紧盖印放他离去。
皇甫嵩接过文书,看了一遍。
他没有立即盖印。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临戎城的北城墙,城墙外是旷野,旷野尽头是阴山的灰色轮廓。
“兵甲老旧”四个字。
他想起第一次巡视曼柏校场时,那些磨得锃亮的环首刀和自铸的精良铁簇。
“未见异常”四个字。
他想起陈远展示满身伤疤时,那双年轻的、比实际年龄老上二十岁的眼睛。
皇甫嵩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是将门忠臣。叔父皇甫规一生戎马,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北疆防线。
那本《度辽将军笔记》,他亲手交给了陈远——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没有第二个人有能力用那本笔记。
这份文书是假的。他知道。张德知道。陈远也知道。
但如果盖了印,洛阳就会相信并州安泰,核查到此为止。不会有第二批使者来,不会有人挖出陈远在曼柏的真实兵力。北疆这盘刚刚织好的网,不会被自己人从内部撕烂。
如果不盖。
洛阳会再派人来。下一个可能不是刘陶那种纸糊的谒者,也不是张德这种贪生怕死的郎中,而是带着禁军的监军。到那时候,陈远会怎么做?
不敢想。
皇甫嵩走回案前。
取来太守大印。
重重盖了上去。
朱红色的印文落在帛书上。
他盯着那方印看了数息。叔父临终前说过一句话。
“大汉若亡,不亡于胡,亡于庙堂。”
随后,他派出五百精兵,一路护送张德,直至其安全离开并州地界。
第二百二十九章 犁庭
光和五年的春天,北疆的战鼓,比往年擂得更早。
将军府议事厅里,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案。从朔方郡一路向北,越过阴山,直至大漠边缘。
北疆三郡以北,那些星星点点标注出来的杂胡部落、马匪巢穴,在朱笔的圈点下,连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平日里向朔方称臣纳贡,转过头就给鲜卑人当向导,或是自己扮作马匪南下劫掠。墙头草,随风倒,今天跪你,明天就敢咬你一口。
陈远的手指按在地图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高顺。”
“在。”高顺出列,甲胄未卸,一身冷铁气。
“向北。所有不挂汉家旗帜的营地,踏平。主动跪的,按出征前定的规矩处置——缴械编户,分田安置。敢伸手的,不留活口。”
“喏。”
“吕布。”
吕布大步上前,方天画戟就立在身侧,刃上新磨的寒光映着他眼里的燥意。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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