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42节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人矿
初春的风,刮过朔方郡治临戎县的废墟。
卷起的尘土,混杂着草木灰和骨灰。
断壁残垣犬牙交错,烧得焦黑的梁木斜插在地,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来的屠戮。
几只野狗在倒塌的屋舍间奔窜,偶尔从瓦砾下叼起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骸骨,警惕地望向陈远一行气势汹汹的人马。
贾习手捧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身后的吕布、张魁等一众将领,脸上的表情凝重,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是汉家故土,如今却只剩疮痍。
“都尉……”
贾习的声音干涩。
“临戎、沃野、三封,三座县城,我沿途勘察过来,毁坏都在七成以上。”
“城墙塌了大半,民居无一完好,最毒的是,连城中水井都被胡虏用尸体和沙土填了!”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陈远那张在风中静默的年轻脸庞。
“距离入冬,满打满算,只剩六个月。”
六个月。
这个时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即便把葫芦谷那两万多人全部填进来,不眠不休,能在入冬前将临戎这一座城的防御工事修复起来,都已经是邀天之幸。
可陈远的命令是,三城同修。
“都尉,此乃死局,非人力可为。”
临时搭建的营帐内,气氛压抑。
贾习将一把算筹在兽皮地图上摊开,冰冷的数字被他用更冰冷的声音念出。
“修复三城防御,至少要砌墙三万丈,挖掘壕沟五万丈,再算上容纳数万军民的营房、民居……林林总总,不下二十万个工。”
一个“工”,是一个壮劳力一日的活计。
二十万,意味着需要两千名壮丁,不分晴雨,不眠不休地连续干满一百天!
“谷中汉民要屯田,为过冬储备粮草,那是我们的根,绝不可动。我们能用的,只有那两千赫连部战俘,和百十个工匠。”
贾习抬头,目光灼灼地直视陈远。
“都尉,人力有时而穷。若强行三城同修,结果只有一个——入冬时,三座城都是烂尾!”
“届时无片瓦遮头,朔方寒风一刮,新来的数千流民冻死病死,我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一夜之间,就散了!”
孙大牛等人虽不通算学,但也听懂了这其中的道理,个个面露难色,拳头攥得死紧,却又无处发力。
这不是战场厮杀,光靠一股狠劲是没用的。
这是天堑,是现实。
一声极轻的笑,刺破了帐内的死寂。
陈远缓步上前,拾起一枚算筹。
“贾公,你算的,是人的工时。”
他看着一脸错愕的贾习,声音平静得不带情感。
“人,会累,会病,会怠惰,需要吃饱穿暖。”
他将那枚算筹轻轻一推。
“但在我这里,他们没有成本,只有价值。在我眼里,他们不是活生生的人,”
陈远抬起眼,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是和盐铁一样,可以被熔炼、被榨干的……人矿。”
此言一出,帐内空气都冷了几分。
连吕布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眸子里,都闪过一丝惊悸。
他原以为自己就是魔神,可今天他才发现,兄长平静话语下隐藏的,是连魔神都要为之侧目的冷酷。
陈远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呛”地一声,刀尖在地图上重重插下,颁下了他君临朔方的第一道《铸城令》。
“传我将令!”
“即刻起,两千赫连部壮丁,不分昼夜,两班轮换,用火把照亮工地,人歇机不歇,给我把城的根基砸下去!”
“所有之前俘虏的胡人和汉人罪犯,全部赶去工地运土搬石!谁敢懈怠,就地格杀!”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帐内每一个面色煞白的将领。
一道血色的律法。
“墙高一尺,赐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延误工期……”
陈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用他们的血肉,填入墙基。”
将异族彻底物化,榨干其最后价值的暴戾逻辑,让孙大牛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但那麻痹感之下,又有一股扭曲的、复仇般的快感,在血脉里隐隐升腾。
无视众人的战栗,陈远用刀尖在地图上划出三个点,将这片广袤的废墟,用血与火重新赋予了生命。
“临戎,为朔方郡治。高墙深壑,以为核心!”
“沃野,其地有废弃盐场,当为我朔方盐都。扩建工坊,以为钱袋!”
“三封,地处西陲,不修民居,只建棱堡、烽燧、兵营,以为獠牙!”
原本三座孤立的废墟,被他用刀尖这么一连,瞬间构成了一个集政治、经济、军事于一体的铁三角防御体系!
其战略眼光之毒辣,让熟读兵法的贾习呼吸一滞。
在众人退下,帐内只剩陈远和吕布二人时。
吕布眉头紧锁,走到陈远身边,低声道:
“兄长,此法……是否过于酷烈?无异于竭泽而渔。”
陈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那三座代表未来的城池上,声音平静无波:“奉先,对同胞的仁慈,必须建立在对敌人的残忍之上。”
“今日多流一滴胡人的汗,明日便少流一滴汉人的血。这片土地,需要用他们的骨血来重新浇灌。”
吕布闻言,不再多话,只是眼中的惊悸化为了一种更为复杂的凝重和理解。
……
然而,开工第一日,现实就给了所有人一记闷棍。
工地上,两千赫连部战俘磨磨蹭蹭,消极怠工。
监工的汉军士卒一鞭子下去,他们就地躺倒,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相。
“都尉,这帮胡狗油盐不进!”孙大牛气冲冲地跑来请示,“干脆拖出去砍他几十个脑袋,以儆效尤!”
“杀?”
陈远摇了摇头,眼神冰冷。
“杀了,谁来干活?”
“死的人矿,一文不值。”
他走到混乱的工地前,并未下令杀戮,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抛出了一个考验人性的计策。
他先是从那些有偷窃、斗殴前科的汉人罪犯中,提拔了数十人做监工,许诺他们只要工程顺利,便可免罪为民。
紧接着,他又从两千鲜卑俘虏中,挑出几十个身体最壮、眼神最活泛的,当众宣布他们为“工头”。
“工头,每日可食两顿稠粥,可睡挡风的帐篷,可免除劳役!”
陈远的清晰地传到每个饥肠辘辘的俘虏耳中,瞬间点燃了他们眼中的贪婪。
“最重要的是,”陈远的声音陡然变冷,“工头,有权鞭挞任何怠工者!”
话音落下,整个俘虏群体一片死寂。
下一刻,疯狂开始上演。
为了那个“不做最底层”的名额,为了那碗能暖透肠胃的热粥,更为了那根可以抽打同族的鞭子,原本还同仇敌忾的鲜卑人,瞬间土崩瓦解。
一个俘虏为了表现自己,抡起铁锹狠狠砸在旁边一个动作稍慢的同族腿上,用胡语冲着汉军监工嘶吼:“他偷懒!他想逃跑!”
昨日还铁板一块的战俘,今日便成了互相撕咬的疯狗。
工地的效率,一夜之间,翻了数倍!
那些围观的汉家百姓,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御人术”的可怕。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神色平静的年轻都尉,心中涌起的,是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深刻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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