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82节
他缓缓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
“曹兄,你错了。”
陈远的声音很低。
“我没有把你当刀。”
“我只是在找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将那被阉党尘封在深宫的真相,缓缓道出。
“我的上官,使匈奴中郎将张修。他为了北疆数万军民,也为了大汉的边疆安宁,擅杀拥兵自重、劫掠汉民的匈奴单于呼征,扶持了更亲汉的新单于羌渠上位。”
“此事,他曾八百里加急上奏天子请示,血书陈情。可奏报,石沉大海。”
“如今,他被押解回京,囚于廷尉,不日便要以‘擅杀单于’的罪名问斩!”
陈远的声音里,没有激动,没有愤慨,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叙述。
“我入京,求告无门。清流只会跟我谈君臣父子,纲常伦理,说不报而斩匈奴单于,乃是取死之道。”
“我走投无路,才想去拜一拜王甫的山头,哪怕是卑躬屈膝,哪怕是散尽家财,只要能救下张将军的命!”
“可我见到的,只是一个眼高于顶的家仆。他告诉我,所有北疆的奏报,包括张将军的血书,连看都未看,就当废纸扔了!”
当“废纸”两个字出口时,陈远眼底那压抑了数日的滔天恨意,终于泄露出了一丝。
那一丝恨意,如同地狱的业火,让曹操心头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怒火竟被这更深沉的恨意冲得微微一滞。
陈远直视着他,将一切都摊开在桌面。
“我为袍泽公义,为北疆数万军民不被朝廷抛弃。”
“你,为家族血仇,为枉死的亲人,为被断送的仕途。”
“王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这洛阳城,想杀他的人很多,恨他的人更多。但那些清流只有一张嘴,那些受辱的官员只有一颗不敢反抗的心。”
陈远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敢动手,且有能力动手的,放眼整个洛阳,或许,只有你我联手,才可一试!”
整个雅间,死一般的寂静。
吕布和蔡谷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他们看着陈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疯狂!
太疯狂了!
在洛阳城,密谋刺杀权倾朝野的中常侍!
曹操眼中的怒火与杀机,在陈远这番坦诚到近乎赤裸的剖白下,缓缓收敛。
被算计的恼怒,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审慎所取代。
他不是吕布,不会被三言两语的热血冲昏头脑。
他是曹操。
一个骨子里刻着“权衡利弊”的枭雄。
陈远说的是事实。
王甫,是他不共戴天的死敌!
宋皇后被冤,她的父兄被冤杀弃市,他自己也被牵连罢官,这口恶气,这滔天血仇,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做梦都想将王甫碎尸万段!
可他更清楚,王甫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天子身边最亲近的鹰犬,权势滔天,爪牙遍布。
杀他,难如登天。
可是……
曹操的目光,重新落回陈远身上。
他看到了陈远身后,那如山岳般沉默的吕布,那是一头随时能撕碎一切的绝世猛虎!
最关键的是,陈远是外来者。
他们没有根基,没有牵挂。
他们就像一把凭空出现在洛阳的刀,锋利,无鞘,且用完之后,可以随时被丢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亲手复仇的机会!
无数的念头在曹操的脑海中翻腾、碰撞,激起万丈狂澜。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恨意、理智、野心、杀机……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只几乎被捏碎的酒杯。
“定边兄。”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地,人多口杂,非议事之所。”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深深地看了陈远一眼,那一眼,复杂得难以言喻。
“明日,来我府上。”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没有告辞,也没有客套,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随着他的离开,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才骤然消散。
蔡谷浑身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兄长……这……”
吕布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陈远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晚风吹拂在脸上。
楼下,是灯火璀璨的洛阳城,车水马龙,繁华如梦。
可在这繁华之下,却隐藏着无尽的肮脏与腐朽。
他知道,他今天扔出的这枚石子,已经在这潭死水里,激起了涟漪。
曹操这头被困的猛虎,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他会不会咬这个钩?
陈远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场在洛阳城布下的棋局,才算真正开始了。
……
次日,陈远孤身一人,再赴费亭侯府。
没有吕布随行,也未带蔡谷。
有些话,只能两个人说。
有些路,也只能一个人走。
昨日离开时,曹操府邸门可罗雀。
而今日,天色将晚,侯府门前却已是车马如龙,人声鼎沸。一辆辆华贵的马车络绎不绝,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锦衣玉带、气度俨然的朝中官员。
门前的仆役们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高声唱着来客的官职与名号,那份热闹与奢华,与昨日的冷清判若云泥。
陈远立于街角暗处,看着眼前这派车水马龙的景象,眼神平静如水。
他并未干等,而是踱步到不远处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前,从容买下两块,慢条斯理地吃着。
就在此时,一名青衣仆从从陈远身后的另一条暗巷中悄然现身,先是观察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快步上前,低声道:
“陈君,我家少君吩咐,此地人多眼杂,委屈您了。”
陈远点头,跟着仆从,从侧门悄然入府。
他们没有走向灯火辉煌、丝竹悦耳的宴会正厅,而是穿过假山回廊,绕向一处僻静的阁楼。
路过花园时,一阵喧哗声隔着花木遥遥传来,带着酒酣耳热的激动。
“阳球竖子!欺人太甚!”一个粗豪的声音愤愤不平。
“竟敢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之面,指着大司农的鼻子骂‘阉宦遗丑’!此等狂徒,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等颜面何存!”
“不错!曹公,您一句话,我等联名上奏,定要参他一本!一个区区司隶校尉,安敢如此猖狂!”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同仇敌忾的义愤。
陈远脚步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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