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63节
在大殿尽头的软榻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朱允炆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凌乱的明黄色常服,那是储君的服饰。他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孤是皇太孙……大明律法,长幼有序……皇爷爷立的规矩,不能废……我是太孙,我是皇太孙……”
听到脚步声,朱允炆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朱元璋时,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异样的光彩。他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跌落下来,扑到朱元璋脚边,死死抱住老皇帝的大腿。
“皇爷爷!皇爷爷您终于来看孙儿了!”朱允炆的声音凄厉而嘶哑,脸上满是泪水,“朱允熥他……他目无君上,悖逆人伦!他软禁储君,此乃大逆不道!您要为孙儿做主啊!”
朱元璋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朱允炆抱着自己的腿哭嚎。他的目光从朱允炆那癫狂而扭曲的脸上扫过,心中最后一丝属于祖父的温情,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曾经,他以为这个孙子虽然懦弱,但至少本性纯良,有着读书人的风骨。可如今看来,这所谓的纯良不过是无能的遮羞布。
身陷逆境,没有半分反抗的勇气。
大势倾覆,没有一点破局的胆识。
只会哭,只会求,只会把所谓名分抱在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一样等长辈替他出头。
真正的君王,哪怕身陷囹圄,也该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静气,有宁死不屈的傲骨。
“你站起来。”朱元璋的声音冰冷。
朱允炆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察觉到朱元璋语气中的寒意,依旧死死抱着不撒手:“皇爷爷,您下旨杀了朱允熥好不好?他就是个疯子,他杀了我母后,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咱叫你站起来!”朱元璋突然加重了语气,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朱允炆被这股气势震慑,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手,踉跄着站了起来,缩着脖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缓缓走到一张太师椅前坐下,看着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孙子,眼中已经没了任何波澜。
“你的母后,是咱亲自下旨赐死的;朱允熥的吴王,是咱亲自下旨封的;你被软禁在端本宫,也是咱默许的。”
端本宫内,红烛摇曳,将朱元璋的身影拉得极其高大,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神明。
“天下大器,唯能者居之。”朱元璋看着他,眼中已经没有多少祖父的温情,“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那些大儒教你仁义礼智,教你宽厚待人。可他们有没有教过你,当江南的豪绅把持盐铁,当地方的官僚贪墨军饷,当水匪强盗截杀朝廷命官时,你的仁义能换来什么?”
朱允炆心神巨震,嘴唇发抖。
朱元璋却没有理会他,继续道:“允熥在江南,杀六合知县,屠太仓卫叛将,炮轰苏州城门,甚至将扬州盐商逼上了绝路。他满手血腥,背负骂名,可他为大明抢回了军饷,平抑了盐价,收复了民心!”
朱元璋抬手指向朱允炆,眼神如刀:“你呢?你在东宫除了怨天尤人,除了做你的太孙梦,你做过一件于国于民有益的事吗?你连自己身边的太监都管不住,你拿什么去管这万里江山!”
朱允炆被骂得面色惨白,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只能徒劳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太孙,我是正统……”
“正统?”朱元璋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朱允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世上最大的正统,就是能让天下百姓吃饱饭,能让大明江山万年永固。你做不到,允熥能做到。所以,从允熥踏出应天府的那一刻起,你这太孙的位子,就已经没了。”
这句话如同判决,彻底斩断了朱允炆所有的幻想,他瘫软在地上,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朱元璋看着颓废的朱允炆,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好好在这里待着吧。允熥既然给了你最高规格的用度,那你就安安心心地做个富贵闲人。只要你不作死,咱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说罢,朱元璋转过身,毫不留恋地向殿外走去。
朱允炆跪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喊。
殿门被推开,春光重新落入殿内。
朱元璋跨出门槛时,没有回头。
王福候在门外,见老皇帝出来,忙躬身跟上。
王承恩远远跪在廊下,额头贴地,连眼皮都不敢抬。
朱元璋走过他身边时,只丢下一句:“看好他。”
王承恩立刻叩首:“奴婢遵旨。”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
宫道上春风仍旧温和,可老皇帝的脸色,却比进来时更冷。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
夜色笼罩下的海疆并不平静。松江府外海的一处隐秘岛屿上,数十艘吃水极深的海船静静地停泊在暗礁之间。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的气息。
岛屿中央的岩洞内,火把将石壁映得通红。几名面目狰狞的海盗头目正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做谋士打扮的中年人站在阴影中,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扬州东家的银子已经送到了。只要各位大当家的能在沿海几个卫所制造点动静,把那位吴王殿下的兵马从苏州调出来,事成之后,还有三倍的谢礼。”
一名海盗抓起一锭银子在嘴里咬了咬,狞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活儿,我们接了!”
第85章 狗仗人势,也是一种本事
松江府,华亭县,这一日阴云密布。
李掌柜的私宅后院内,十一家中小盐商再次聚首。
正堂门窗紧闭,八仙桌上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映照出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王林那个蠢货,前天一早把铺子的地契都带走了,连老婆孩子也送回了乡下。”胖盐商压低声音,肥厚的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着:“他不会真的去苏州找钦差了吧?”
尖嘴猴腮的盐商冷哼一声,重重拍了下桌子:“这还用问?他自己想死就算了,凭什么拉咱们一起垫背?”
主位上的李掌柜面沉如水,手里盘着两枚核桃,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钱东家在松江府的眼线不少,王林去苏州的事,瞒不住。现在要紧的,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胖盐商连忙凑近:“李老哥的意思是?”
李掌柜停下手中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王林既然不仁,就休怪咱们不义。派人去乡下,把他那个婆娘和两个兔崽子先控制起来。明天一早,咱们亲自去扬州向钱东家请罪,把王林的家眷交出去,就说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咱们十一家绝无二心。”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死寂。出卖同侪家眷,这种事违背商场道义。但在生死存亡面前,这点道义又显得微不足道。
“我同意。”尖嘴盐商第一个举手,“死道友不死贫道,死他一家,总好过死咱十二家!”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都在沉默中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下一刻,紧闭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堂内众人惊骇欲绝,纷纷站起身来。
门外的寒风倒灌而入,吹得油灯剧烈摇曳。风尘之中,王林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迈步跨过门槛。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一改往日的谨小慎微。而在他的身后,两名身披黑色大氅的锦衣卫缇骑按刀而立。
飞鱼服,绣春刀。
这六个字在大明朝代表着怎样的恐怖,在座的商贾比谁都清楚。
李掌柜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墙角。胖盐商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王林没有理会众人的失态,他径直走到八仙桌前,拉开一把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诸位,刚才的议题,咱们继续。”王林抬手掸了掸袖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我刚在门外听听见有人说,要去乡下绑我的妻儿,送给钱万三当投名状?”
李掌柜强撑着站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看了一眼那两名面无表情的缇骑,,强挤出一点笑:“王……王老弟,误会,都是误会。大家伙也是一时害怕,说了几句胡话。”
“随口说的胡话?”王林轻笑一声,“李老哥,咱们做买卖的,最讲究言出必行。既然说了,怎么能是胡话呢。”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刚才提议最欢的尖嘴盐商面前。
尖嘴盐商脸色发青,整个人往后缩:“王林,你想做什么?”
“刚才喊着要拿我妻儿换命的人,是你吧?”
话音刚落,王林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尖嘴盐商被打得撞在椅背上,捂着脸又惊又怒:“你敢打我?”
王林甩了甩手,冷声道:“我以前不敢。可今日不一样。”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面玄色腰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腰牌正面,刻着四个字:钦差巡查。
堂内众人呼吸一滞。
王林看着这些曾经让自己陪笑的人,一字一句道:“我王林,今奉钦差行辕之命,暂任松江府盐务协理。今日我只传吴王殿下一句话。”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
“顺钦差行辕者生,暗通扬州贼商者死。”
正堂内静得可怕。
王林收起腰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他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各位,时间宝贵,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王林放下茶杯,目光如刀,“吴王殿下的手段,我不必多说。吴王殿下不喜废话,更不容有人首鼠两端。”
那个胖盐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王协理。咱们若是跟了吴王殿下,钱万三那边怎么交代?扬州八商底蕴深厚,他们若是联合起来断了咱们的货源,砸了咱们的铺子,咱们在松江府还怎么立足?”
王林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随手扔在桌子中央。“打开看看。”
距离最近的李掌柜颤抖着手,解开油纸包的麻绳。纸包散开,里面露出了一堆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细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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