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62节
他抬起头,额上已经渗出血丝。
“草民的铺契在这里,账册在这里,妻儿老小的去处也可交给锦衣卫。草民要的是富贵,可草民更明白,这富贵是谁给的。”
朱允熥眯了眯眼。
王林咬牙道:“若有一日草民敢学钱万三,殿下不必听草民辩解,只需一道令,收盐引、封铺面、抄家产,草民这颗脑袋自会送到城门楼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草民求富贵,也求一口气!”
“若草民能替殿下掌盐路,草民会赚钱,但绝不会再让灶户熬瞎眼、让百姓拿米换不来盐。”
王林再次叩首,声音砸在大堂里。
“这就是草民敢拿命来换的规矩!”
李景隆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傅忠挠了挠下巴,低声嘀咕:“这小子……倒有几分气魄。”
朱允熥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王林看了许久。
半晌后,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让王林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心弦猛地一颤。
“王林,孤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王林猛地抬头,“草民在!”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三日。”
“三日之内,至少带十家中小盐商的投名状来见孤。铺契、账册、盐仓、船队,随便他们献什么,但孤不要空话。”
朱允熥声音一冷,“孤要看得见、摸得着、能砸在钱万三脸上的东西。”
王林伏地叩首:“草民定不辱使命!”
朱允熥看向蒋瓛,“派两名缇骑跟着他。”
朱允熥又看向王林,“你若成了,孤给你第一张钦差行辕发出的雪盐经销牌。”
王林呼吸骤然一滞,雪盐经销牌!!!
这几个字,比金山还重。有了这东西,他就不再是松江府那个看人脸色的小盐商,而是吴王亲手插进江南盐路的一把刀。
朱允熥俯视着他,语气平静,“你若败了,孤会把你的人头挂在苏州城门上,告诉所有想上船的人,没本事,就别来碰孤的船舷。”
第83章 老朱:标儿你快看,你儿子比咱还变态!
王林拿着钦差行辕的手令,脚步虚浮地走出吴家园林。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贴身的粗布单衣已经湿透了。刚刚在堂内的那番应对,几乎耗尽了他半辈子的胆气。
两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不同于白日在街头弹压暴民时的凶神恶煞,这两名缇骑此刻的态度颇为和善,甚至在王林因为腿软险些绊倒时,其中一人还伸手稳稳地扶了他一把。
这显然是吴王殿下特意交代过的。上位者御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王林深谙此道,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豪赌这一把的决心。
......
次日,风和日丽。
应天府,乾清宫暖阁。
更漏声声,龙涎香在黄铜鼎炉中缓慢燃烧。朱元璋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端坐在堆积如山的御案后。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一名身穿玄色劲装的暗卫统领单膝跪在玉阶之下,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得极为平缓。
朱元璋手中拿着的,正是这几日暗卫搜集来的关于黄子澄、方孝孺等清流文官家族子弟的罪证。
朱元璋逐字逐句地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卷宗,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上,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暴怒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可这沉默比雷霆更加令人窒息。
天下文人总喜欢将道德文章挂在嘴边,满口的仁义礼智信,视自己为这世间最为高洁的存在。然而当权力失去枷锁,当利益摆在面前,这些自诩为清流的饱学之士,其家族亲眷在地方上展现出的贪婪与残忍,丝毫不亚于那些被千刀万剐的贪官污吏。
“你们查得很细。”朱元璋合上卷宗,将其随意地扔在桌案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
暗卫统领心头微颤,恭敬答道:“这些文臣平时在京城清高自傲,行事极为谨慎。但他们身后的宗族却盘根错节,仗着他们在朝中的清名,在地方上肆无忌惮。属下等顺藤摸瓜,费了些时日才拿到实证。”
朱元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治理天下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杀戮固然能够震慑一时,却无法彻底根除人心深处的贪欲。
若是换作以往,朱元璋或许早就雷霆震怒,锦衣卫的诏狱里又会多出几百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但这一次,他选择了等一手。
因为他的孙儿允熥,正在江南下一盘极大的棋。这些京城里的清流,或许可以用来给允熥铺路。
“这段时间,把这些个人给咱盯紧了。”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却透着掌控一切的威严。
“属下遵旨!”暗卫统领领命退下。
朱元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御案另一侧。那里放着一封加急送入宫中的密奏,上面盖着钦差巡查司的鲜红大印。
朱元璋拿起那份厚厚的奏疏,动作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期待。
自朱允熥离京南下,这位老皇帝的心便一直悬着。江南水深,豪绅与官僚勾结,盐商与水匪沆瀣一气,那是一个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的泥潭。他虽然给了朱允熥先斩后奏的特权,甚至派了蒋瓛死保,但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然而,当他翻开奏疏,看着上面字迹苍劲有力的汇报时,那抹担忧瞬间淡了不少。
“这小子,比咱当年还要狠……”朱元璋摩挲着奏疏上“夷三族”的字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异彩连连(老朱真变态啊!)。
继续往下看,奏疏的内容从杀戮转向了谋局。
关于扬州八大盐商联手断盐、企图逼迫朝廷让步的阴谋,朱允熥没有选择调兵镇压,而是抛出了一个让朱元璋感到新鲜的词——雪盐。
“一斗米换三斤盐?这混账东西,他是要把江南的盐商都逼上绝路啊!”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冷气,但紧接着,他的目光便被奏疏后半部分附带的那份《盐铁疏议》死死吸引住了。
在这份疏议中,朱允熥并没有仅仅停留在用雪盐打价格战的层面。他详细阐述了一种全新的国家经济命脉掌控方式。
“盐铁之利,国之大本。若由商贾把持,则民生艰难,国库空虚。臣以为,当改私营为国营,立巡盐御史,设盐政司。凡制盐、运盐、售盐,皆须由朝廷统购统销。以雪盐之低价,彻底摧毁旧有盐商之垄断;以高薪招募底层灶户,瓦解其人身依附。如此,则民得食平价之盐,国得充盈之税,而豪商巨贾再无挟民意以令朝廷之本钱。”
朱元璋看着这段文字,手掌微微颤抖。
历朝历代,盐铁专卖都是朝廷最核心的财源,但执行下去往往变味,最终还是落入官商勾结的私囊。朱允熥的这份疏议,精准地切中了其中的弊病。他不是用行政命令去强行夺取,而是用技术优势和绝对的资本碾压,从根源上摧毁既得利益者的生存空间,然后建立起一套完全由朝廷主导的新规则。
“破后而立,天下之大局也。”朱元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将奏疏贴在胸口,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这份治国理政的宏大格局,这份看透世道人心的极致理性,早已超越了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认知,甚至超越了当年被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朱标。
“标儿,你的儿子,不错,很不错......”老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中回荡,带着欣慰与释然。
良久,朱元璋睁开眼睛,眼神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威严。他将《盐铁疏议》郑重地收好,然后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王福。”
一直候在殿外的老太监王福立刻躬身入内:“奴婢在。”
朱元璋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常服,沉声道:“陪咱走走,去端本宫。”
第84章 太孙梦碎,朱元璋:这皇位你把握不住!
春风拂面,朱元璋沿着宫道缓步前行,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都踩在端本宫那点残存的太孙气数上。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曾经每一次走向东宫,他的心中都充满了对大明未来的期盼。
朱标还在时,他每次踏进东宫,总能从那孩子温和的眉眼里,看见大明未来该有的样子。
可如今,物是人非。
端本宫,这座曾经属于大明储君的居所,此刻在暖阳下竟也显得格外冷清。
宫门外,几名带刀侍卫如木桩般伫立。看到皇帝亲至,侍卫们纷纷跪地行礼。
东宫掌事太监王承恩早已得到消息,快步迎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恭敬而清晰:“奴婢王承恩,叩见皇爷。”
朱元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被朱允熥一手提拔起来的太监,淡淡开口:“起来吧......太孙近来如何?”
王承恩站起身,微微躬着腰,答道:“回皇爷的话,皇太孙殿下今日一直在寝殿内,未曾见人。奴婢等也不敢轻易打扰。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恭顺:“吴王殿下离京前特意交代过,咱们做奴婢的必须仔细伺候太孙殿下。一应伙食用度,全都是按着宫里的最高规格送进去的,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元璋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最高规格的伙食用度?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听在老皇帝耳朵里,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深意。
朱允熥这是给朱允炆留体面,也是给天下人堵嘴。
权夺了,人关了,可吃穿用度不缺半分,任谁也挑不出苛待储君的错处。
“这小子,心思倒是挺多。”朱元璋心中暗叹。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善不为官。一个合格的帝王,必须学会在残忍与伪善之间找到最完美的平衡点。允熥不仅找到了,而且运用得炉火纯青。
“好。”朱元璋点了点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你们先下去吧,咱自己进去看看。”
王承恩心中一凛,不敢多问,立刻带着周围的侍卫和太监远远退开。
王福也默默地退到了宫门外。
朱元璋独自一人上前,推开了端本宫那沉重的大门踏入殿内,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陈设依旧,紫檀木的家具,金丝楠木的屏风,桌案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和御膳房精心熬制的补汤。
富贵仍在,可整座宫殿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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