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22节
......
朝堂上,威慑已经足够,朱允熥走回紫檀木椅坐下,神色缓和了几分。
“孤刚才的话,是对那些国之蛀虫说的。”朱允熥换了个语调,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各位大人只要安分守己,实心用事,这官你们接着当,孤不会无故找你们的麻烦。”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老掉牙的招数,但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偏偏最管用。
文官们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但有言在先。”朱允熥话锋陡转,刀子再次架了上来,“若是让孤查出,谁背地里搞串联、给地方通风报信、做假账糊弄朝廷……孤保证,午门外剥皮实草的刑场上,绝对有他一个位置。诛九族,也是孤一句话的事。”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文官们,再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退朝。”
朱允熥没有给他们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干净利落地扔下两个字。
太监尖细的嗓音随之响起:“退朝——”
文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腿软得直打摆子。黄子澄是被齐泰和方孝孺架着拖出大殿的,他走的时候失魂落魄,嘴里还在嘀咕着“不行,不行,要去见皇太孙!”。
偌大的奉天殿,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晨光穿过高大的殿门洒在金砖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剑拔弩张的余热。
朱允熥没有离开。他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伸手端起旁边案几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大殿内寂静无声。
半晌,朱允熥放下茶杯。他站起身,转过头,面向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以及龙椅后方那扇巨大的黄花梨屏风。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孙辈礼节。
紧接着,他抬起头,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皇爷爷。”
“这出戏,您在后面听得可还满意?”
屏风后。
朱元璋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王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这小子,早就知道皇上藏在后面?!
朱元璋把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发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反而燃起了一团火。他站起身,推开王福搀扶的手,一把掀开屏风侧面的帷幔,大步走了出来。
一老一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
“你什么时候知道咱在后面的?”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从王公公说‘全凭殿下做主’开始。”朱允熥答得毫不避讳,“您若真病得起不来床,这大殿四周的御前卫绝不会撤走一半。您撤了人,就是想看看孤被文官围攻时的窘境。既然您想看戏,孙儿自然要卖力演好。”
朱元璋死死盯着他,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卖力演戏!”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朱允熥,“你拿江南氏族开刀,就不怕真逼反了天下读书人,让咱大明的江山不稳?”
“江山稳不稳,不在读书人的嘴里,在将士的刀里,在百姓的碗里。”朱允熥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毫不退缩,“他们要是敢反,孙儿就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刀比蒙元的更利!”
朱元璋收敛了笑容。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撕下伪装的孙子,心里五味杂陈。老天爷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也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好。”朱元璋吐出一个字,转身向殿外走去,“江南的田亩,放手去查。出了天大的乱子,咱给你兜着。但你要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咱打断你的腿。”
朱允熥看着那个佝偻却依然霸气的背影,朗声应道:“孙儿遵旨。”
第29章 皇帝不会错,朱重八也不会错
老头子走了,走前丢下那句“出了天大的乱子,咱给你兜着”听着提气,实则是道催命符。
帝王家可没有温情脉脉的兜底。
把江南士绅这块硬骨头扔出来,纯纯就是试金石。江南赋税占天下大半,牵扯着满朝文武的钱袋子。查田亩,等于从文官和士绅的嘴里硬生生抠肉。这帮人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真要动他们的命根子,什么腌臜手段都使得出来。
抗税、煽动民变、刺杀钦差、烧毁账册。从古至今,这些戏码屡见不鲜。
老爷子真愿意兜底?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老头子圣旨一下,把江南的乱子平了,他朱允熥也就成了一枚彻底作废的棋子。大明储君的位置,容不下一个掌控不住局面的废物。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把银子和粮草实打实地送到京城,这盘夺嫡的大棋才算真正盘活。若是中途折戟,哪怕老头子对自己刮目相看,他也再无翻身之日。
“蒋瓛。”朱允熥嗓音未抬,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殿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躬着身子跨过门槛,一路小跑至御阶下,双膝点地。
“臣在。”
“吕氏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明日便可将一应证据交予陛下。”
......
乾清宫后殿,汤和在回廊下负手立。
这位大明仅存的开国元勋,如今已是头发花白,身形微微佝偻。信国公的名头虽然响亮,但他早早交了兵权,躲在凤阳老家种地养老,硬是熬过了近年朝堂上的腥风血雨。
听见脚步声,汤和转过身。朱元璋正由王福搀扶着走来。
看到老弟兄面色红润、步履稳健,汤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昨夜京城戒严,喊杀声传出老远,他躲在府邸里没敢出声,生怕这位老弟兄又发了疯要清洗谁。
“臣汤和,叩见……”汤和掀起衣摆就要下跪。
“行了行了。”朱元璋摆手打断,快走两步托住汤和的手臂,“没外人,收起你那套文邹邹的规矩。”
朱元璋挥退王福和一众宫女太监,拉着汤和的胳膊往御花园走。
初春的御花园透着几分料峭的寒意。两人一路溜达到荷花塘边。池水清冽,去岁的残荷还没清理干净,枯黄的杆子支棱在水面上。
朱元璋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塘边的汉白玉石阶上。汤和见状,也跟着撩起袍子,并排坐下。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四十岁的老头,就像当年在濠州钟离村村口的土坷垃上一样,毫无形象。
“昨夜的动静,把你这老东西吓着了吧?”朱元璋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水里,砸出一个不小的水花。
汤和打着哈哈,搓了搓手:“是有点。昨半夜听见外面闹哄哄的,臣还以为哪个不开眼的又惹您生了气。听说蓝玉那厮带兵进宫了?”
“他蓝玉有那个胆子?”朱元璋冷哼一声,“那是给人当枪使了。”
汤和干笑两声,没敢接话。皇家祖孙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外姓功臣,多说一个字都容易掉脑袋。
闲扯了几句家长里短,朱元璋话锋陡转:“允熥的事,你知道了?”
汤和眼皮微垂,开始装糊涂:“听说了一点。”
“他要收拾江南士绅。”朱元璋直截了当。
汤和闻言一愣,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收拾江南士绅?这可是马蜂窝。短暂的惊愕后,汤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荷花塘边回荡。
“是你老朱家的种!”汤和咧嘴笑道。
朱元璋白了汤和一眼,没好气道:“这小子今日早朝把满朝文武的底裤都给扒了,黄子澄那帮人现在恨不得生啖他的肉。”
“读书人嘛,骂起人来花样多,真要动刀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汤和不以为意。
朱元璋叹了口气,目光盯着水面上的枯荷,语气中竟带着不自信:“你说,咱之前选允炆,是不是错了?”
汤和身子一僵,这话没法接。说错了,那是打皇帝的脸;说没错,现在朱允熥闹出这么大动静,又圆不回去。
他打起太极:“那怎么能叫错了,皇帝是不会错的。”
朱元璋不依不饶,转头死死盯着汤和:“那朱重八会错吗?”
汤和迎着老兄弟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朱重八也不会错。”
“你这老小子。”朱元璋被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样气笑了,抬手虚点了他几下。
汤和收起笑脸,正色道:“重八,朝堂上的事情你别问咱。咱老了,脑子不中用了,不能为你分忧了。”
朱元璋收回目光,沉默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如今这天下,能叫咱重八的,也就你一人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汤和知道老朱又想起了马皇后,他赶紧岔开话题,“那当然。你虽然是皇帝,但在咱心里,永远是咱濠州钟离一条街的好兄弟。”
朱元璋摇头笑骂:“你啊你,都一把年纪了,嘴里还没句正经话。还记着小时候带咱去村头偷看刘寡妇洗澡的事不?你小子跑得快,害咱被刘寡妇家的狗追了二里地!”
汤和老脸一红,嘿嘿直乐:“那不是怪你脚下踩了枯树枝嘛。再说了,要不是咱带你去,你哪知道女人长啥样。”
两个老人坐在池塘边,回味着大半个世纪前的荒唐事,笑得前仰后合。
“这次来了,就在京城多待些日子,陪咱说说话。”朱元璋收住笑,语气里透着几分难得的恳切。
汤和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那咱在凤阳那一百多个侍妾怎么办?”
朱元璋上下打量着老态龙钟的汤和,毫不留情地揭短:“你都这把年纪了,除了弄人家一身口水,你还能咋?还惦记着你那一百多个小妾呢!”
汤和被戳穿老底,也不恼,梗着脖子反驳:“看看不行啊?摆在院子里赏心悦目,咱乐意。”
两人互相斗着嘴。风吹过荷花塘,带走几声苍老的笑。
笑闹过后,池塘边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丝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他把帕子攥在手里,声音低了下去。
“咱准备,适当放点权给允熥试试。”
汤和手一抖,差点把刚薅下来的一截枯草折断,他转过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朱元璋。
放权?这可不是代为主持早朝那么简单。放权意味着把六部、军方的实际调度权交出去。自朱标死后,朱元璋大权独揽,恨不得连几品官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亲自过问。现在居然要分权给一个十五岁的孙子?
朱元璋读懂了汤和眼里的震惊。他苦笑一声,自嘲道:“你是想说,以咱的城府,咱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相信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皇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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