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5节
是的,他朱元璋确实怕了。
先是妹子撒手人寰,紧接着,大孙朱雄英早夭,最后,连他耗尽毕生心血培养的太子朱标也走在了他前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了一次又一次。
朱标咽气的那一天,朱元璋觉得天塌了。他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看着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基石,塌了最重要的一角。他变得无所适从,甚至开始对未来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不是没动过另立诸子的念头。
老二老三?一个比一个混账。老二在西安纵容下人虐杀无辜,锦衣卫的密报摞起来有半人高。老三在太原僭越礼制,修的王府比东宫还气派。提都不用提。
唯有老四朱棣。
朱元璋每每看到北平送来的军报,都会在深夜里长吁短叹。能征善战,杀伐果断,那股子狠劲儿和野心,简直是年轻时的自己翻版。若论雄主之象,诸子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他不能传位给老四。
《皇明祖训》是他亲手制定的铁律,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若是越过老二老三直接立老四,这规矩就成了废纸。今日他能废长立幼,明日他的子孙就能为了那把龙椅互相举起屠刀。他绝不能给后世开这个骨肉相残的恶例。
所以,皇位只能在标儿的血脉里传承。
当初选人的时候,朱允熥是什么德性?见了他这个皇爷爷,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躲在柱子后头瑟瑟发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与满口仁义道德、应对如流的朱允炆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急于定下国本,安抚朝野,自然选了那个看起来更像样的朱允炆。
可谁能想到,那副怯懦的皮囊之下,竟然藏着常遇春的疯魔和自己的狠辣!
一夜之间,收服骄兵悍将,策反锦衣卫头子,利用一个纨绔子弟诈开宫门,最后更是单骑冲阵,阵斩禁军统领。
这等胆识,这等手段,这等心计!
朱元璋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热切。
大明朝,或许不需要一个宽厚的守成之君,大明朝需要的是一头能镇住百官、压住藩王、威慑四夷的猛虎!
跪在后方的淮西勋贵们,此刻可谓是度日如年。
冯胜的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偷偷抬起眼皮,借着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台阶上的动静。
只见皇上不说话,也不下旨,就那么盯着三殿下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看瘫在地上的皇太孙,脸色阴晴不定,眼神里的光芒更是变幻莫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日头渐高,阳光打在孝陵的石碑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漫长的死寂中,朱元璋终于动了。
“唉——”
一声长叹,从这位开国帝王的胸腔里挤了出来。这声叹息极长、极重,仿佛抽干了他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
伴随着这声叹息,朱元璋原本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那股气吞山河的帝王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此时此刻坐在台阶上的,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风烛残年、满心疲惫的孤寡老人。
“王福。”朱元璋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沙哑。
一直候在远处的贴身大太监王福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来,弓着身子,双手稳稳地托住朱元璋的手臂。
朱元璋借着王福的力道,缓慢而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的腿脚有些僵硬,起身的瞬间身子晃了晃,王福赶紧加了把力气,才将主子扶稳。
站定之后,朱元璋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任何一个人,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苍茫的远山。
“蒋瓛。”
这两个字一出,趴在人群后方装死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从人堆里挤出来,一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打颤:“臣在!”
“查。”朱元璋背对着他,语气冷得掉渣,“三日之前,三皇孙遇险一事,给咱彻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是什么身份,一经查实,剥皮揎草。”
剥皮揎草!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吕氏的心窝。原本还在强撑体面的吕氏闻言身形一晃,险些直接摔倒。
蒋瓛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大声领命:“臣遵旨!”
朱元璋没有理会后方的丑态,他迈开僵硬的步子,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路过朱允熥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扔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允熥,允炆,跟咱回宫。”
说罢,老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径直走向停在陵园外的御辇。
御辇起驾,车轮滚滚,在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朱允熥骑着马,率领着玄甲亲卫,紧紧跟在御辇之后,朝着南京城的方向进发。
而那群淮西勋贵,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马皇后的陵寝前。
“陛下……”冯胜抬起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都给咱跪着!”风中飘来朱元璋最后的一道口谕,“跪到明日早朝,再滚来奉天殿见咱!”
第19章 殿下是被逼的,都是我蓝玉一人所为!
御辇之内,朱元璋靠在软垫上,双目紧闭,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孝陵耗尽了所有气力,已经睡去。
另一侧,朱允炆蜷缩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不敢看祖父,更不敢看那个安然坐在对面的三弟,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缩成一团。
朱允熥则坐得笔直,那身染血的玄甲还未卸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轮滚滚,很快,巍峨的午门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守门的禁军看到那熟悉的御辇,早已清空了道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御辇没有停,径直穿过午门,沿着中轴御道,缓缓驶向内廷。然而,当车驾即将抵达奉天门广场时,却缓缓停了下来。
“陛下,到了。”车外,传来大太监王福尖细的声音。
朱元璋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外面。
朱允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奉天门那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两道身影,直挺挺地跪在正中央。
左边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上身赤裸,露出那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古铜色肌肉,背后交叉捆着几根带刺的荆条,荆棘的尖刺已经深深扎进了皮肉里,渗出的血珠在晨光下分外醒目。
右边一个,身形修长,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皮肤被晨风吹得有些发白,他也学着壮汉的样子,赤着上身,背着荆条。只是他那身细皮嫩肉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身子疼得微微发抖,但依旧强迫自己跪得笔直。
负荆请罪。
朱元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从那两尊“跪像”上移开,落在了车厢里朱允熥的脸上,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朱允熥坦然地迎上祖父的目光,一脸的纯真与无辜。
“下车。”朱元璋收回目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车帘掀开,朱元璋在王福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御辇。他看都没看广场上跪着的二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从蓝玉和李景隆的面前走过。
蓝玉依旧跪得笔直,头颅高昂,李景隆则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朱允熥,见他神色如常,才又赶紧低下头,愈发用力地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小腿。
......
华盖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阳光从格窗透入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却驱不散殿内的阴冷。
朱元璋没有坐上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随意地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他挥了挥手,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便如同得了大赦,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转眼间,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以及刚刚被带进来的蓝玉和李景隆。
两人一进殿,连膝盖都没打弯,“噗通”一声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背上的荆条随着动作,又在皮肉上划开几道新的口子。
“罪臣,蓝玉!”
“罪臣,李景隆!”
两人异口同声,声震屋瓦:“擅闯宫禁,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这架势,这态度,简直是认罪的典范,悔过的标兵。
朱元璋的目光从两人赤裸的后背上扫过,最后停在李景隆那轻微发抖的背脊上,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还是没有理会这两人,反而将目光转向了站在殿中央,一身玄甲,渊渟岳峙的朱允熥。
“允熥。”
“孙儿在。”朱允熥躬身应道。
朱元璋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咱倒是好奇了,这谋逆大罪,什么时候也兴抢着认了?”
这话一出,蓝玉和李景隆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朱允熥依旧面色平静,这老头不是什么好人啊。
他若是顺着老头子的话说,承认自己是主犯,那可就一下子落了下风,蓝玉二人可就真不死也脱层皮了。
他若是矢口否认,把锅全甩给蓝玉和李景隆,那他这个“主帅”在人心里的分量,可就一文不值了。以后谁还敢跟着你卖命?
朱允熥还没开口,跪在地上的蓝玉却猛地一抬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陛下!”蓝玉的声音如同洪钟,“此事,与三殿下无关!”
“哦?”朱元璋的眉毛挑了挑,“与他无关?那玄武门的守军是谁杀的?金水桥的陈亨是谁斩的?这满城的血,又是因为谁流的?”
“是我!”蓝玉梗着脖子,大声吼道,“都是我蓝玉一人所为!”
他砰砰地磕了两个响头,继续道:“陛下,您是知道臣的。臣是个粗人,只认死理。三殿下乃是懿文太子嫡子,是陛下的嫡长孙!可这些年,他在东宫过的是什么日子?”
蓝玉的声音里带上了悲愤,他转头看了一眼朱允熥,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心疼,更有豁出一切的疯狂。
“吕氏那个毒妇,欺他、辱他、甚至要害他性命!三天前,殿下差点就被淹死在水缸里!陛下,您知道吗?”
“臣的外甥女,常氏,当年嫁与太子,夫妻情深。可姐姐死得早,留下熥儿这么一根独苗。我外甥常升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外甥,我这个当舅姥爷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外甥孙就这么被人欺负死!”
“臣听闻殿下遇险,怒火攻心,这才一时糊涂,带兵闯宫,只为给殿下讨一个公道!臣知道这是死罪,臣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陛下,看在懿文太子的面上,看在殿下是您亲孙子的份上,日后莫要再让他受这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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