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4节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过蒋瓛,走过常升,最后停在了早已吓得涕泪横流的朱允炆面前。
朱元璋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朱允炆惨白的脸颊。
“允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温和。
“你告诉皇爷爷,你怕不怕?”
朱允炆浑身一哆嗦,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
“怕就对了。”朱元璋收回手,目光却看向了一脸惨白的吕氏,“咱老朱家的男人,兵临城下了不战而逃,你就该怕。”
他转过身,指向跪的笔直的朱允熥,“你再看看他。你的好三弟,杀了咱的禁军统领,绑了咱的皇太孙,带着兵堵在咱的陵寝门口。可他,好像一点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允炆你说,你们俩到底谁才更像咱的种?”
这番话,比任何耳光都响亮,狠狠地抽在朱允炆和吕氏的脸上。
吕氏的身体剧烈颤抖,朱允炆更是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跪在地上的冯胜等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皇帝这是对朱允炆失望了啊!
就在大家都以为皇帝可能改变心意要偏向朱允熥时,朱元璋缓缓走向朱允熥,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像是在唠家常。
“你父王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他说允熥性子静,像他娘,不喜与人争。”
“他还让咱,以后给你寻个富庶的藩地,让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朱允熥依旧跪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一个正在接受长辈训话的晚辈。
“可现在咱瞅着……”
朱元璋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份温情和追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哪里是不喜欢争。”
“你分明是这天底下,最会争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淮西勋贵们的心又揪了起来,这老朱这是干什么啊,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祖孙二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有电光闪过。
“你告诉咱......”
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陡然迸发出一道骇人的精光,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如泰山:“你,到底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风停了,跪在地上的冯胜、傅友德等人连呼吸都忘了,他们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这是个送命题啊!
说想要江山?那是大逆不道,是现行的反贼,正好给了朱元璋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们所有人就地格杀,连罪名都不用再编。
说什么都不想要?那这一夜的血白流了?这提着脑袋杀穿皇城的疯狂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皇帝会信吗?信了,会放过你吗?一个能搅动如此风云的皇孙,却说自己毫无野心,这比直接说想当皇帝更让朱元璋忌惮。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跪在马皇后灵前的少年身上。
朱允熥闻言也是心中一紧,这老登,不愧是开局一个碗的狠角色。
深吸一口气,他迎着朱元璋那骇人的目光,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想要坐上那个位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实。
可这平淡的话语,却让在场所有跪着的人,心头猛地一跳。
冯胜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这三殿下,是真敢说啊!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尸山血海。他没有发怒,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就像一头老狮子,在审视着一头刚刚亮出獠牙的幼崽。
“这天下姓朱。你也是咱的孙子,想要那个位子,不稀奇。”朱元璋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可那把椅子,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你,凭什么?”
“就凭我比朱允炆更狠。”朱允熥答得毫不犹豫,“也比他,更像您。”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蒋瓛身子一哆嗦,差点没晕过去。完了完了,这三殿下是真不怕死啊,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皇上?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像咱?”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对,像您。”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狂再也不加掩饰,“您从一个乞丐,做到开国皇帝,靠的不是仁义道德,是刀,是杀人。”
“您为了给朱允炆铺路,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蓝玉、把傅友德、把冯胜这些跟着您打天下的老兄弟,全都砍了。这份心狠手辣,孙儿佩服。”
“可您,老了。”
朱允熥的声音陡然一沉,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窝里。
“您,怕了。”
“您杀功臣,是为了给一个守不住江山的软蛋铺路。您留下一个满朝文官都瞧不上的李景隆,却不知道他能在关键时候,给孙儿打开玄武门。您把孙儿圈禁在东宫,当成一个废物,却不想孙儿只用一个晚上,就能把您的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皇爷爷,您这江山,交到朱允炆手上,不出三年,必将大乱。到时候,外有北元残余虎视眈眈,内有藩王坐大尾大不掉,朝堂之上,文官集团党同伐异,武将勋贵离心离德。”
“那样的烂摊子,是您想要的吗?”
朱允熥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当朱允熥说完最后一个字,朱元璋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陵园之内,风声鹤唳。
跪在地上的勋贵们,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在当着开国皇帝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老了,说他错了,说他看人不清,说他治国无方。
毁灭吧,小心脏实在是受不了了,跪着的淮西勋贵们只希望朱元璋现在就一刀杀了自己,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阎王爷看着生死簿上一堆名字忽闪忽闪的都一脸懵逼。
“说得好。”
许久,朱元璋忽然开口,他竟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说得真他娘的好啊。”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到台阶上,重新坐下,气势一颓,竟像个田间地头的孤寡老农。
“咱这一辈子,打过无数的仗,杀过无数的人。”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望向远方朱标的陵寝,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落寞,“满朝文武,见咱如见阎王,只有咱的标儿,敢跟咱说句实话……”
第18章 暮年老龙的无奈
朱元璋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陵园内只剩下风穿过松柏的呜咽声。这位大明开国帝王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台阶上,目光越过身前挺直脊背的朱允熥,落在后方瘫软在地的朱允炆身上。
朱元璋静静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挑选、悉心栽培的皇太孙,往昔的种种画面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朱允炆小时候在文华殿背书的样子,一篇《大学》倒背如流,满朝的翰林学士夸他天资聪颖、仁孝纯良。方孝孺说这孩子有太平天子之相,黄子澄说殿下宽仁,日后必是尧舜之君。
那些溢美之词,朱元璋当时听进去了,且深信不疑。
他这辈子杀戮太重,从濠州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踩着陈友谅、张士诚的尸骨坐上龙椅。建国之后,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当时就琢磨着自己做那个恶人,把路上的荆棘砍光,把硌脚的石头搬净,留给子孙一条平坦的大道。朱允炆的仁德宽厚,恰好契合了他对守成之君的期许。
只要拔掉蓝玉这根最长、最硬的刺,再把淮西这帮老杀才清理干净,朱允炆就能稳稳当当地坐朝堂,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多完美的算盘。
可现在,这把算盘被现实砸得粉碎,珠子崩了朱元璋一脸。
朱元璋的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台阶上的青石缝隙。他也想明白了,仁德宽厚,那是建立在刀锋之上的点缀。没有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就是个笑话。
郭英的五万大军就在城外,他朱元璋为何迟迟不下令入城平叛?真当他老糊涂了,由着几个几百人的乱军在京城里翻江倒海?
他是想看看,面对突如其来的兵变,自己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会作何反应。是镇定自若地调兵遣将?是退守奉天殿据险而守?哪怕是拔出天子剑,站在殿门前怒喝一声“乱臣贼子安敢欺天”,他朱元璋都会高看这个孙子一眼。
只要朱允炆敢拔剑,郭英的五万铁甲就会在半个时辰内踏平叛军。
结果呢?
面对区区六百人,堂堂大明皇太孙,坐拥五万禁军的东宫之主,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而且跑得如此狼狈,连内廷的防线都不要了,直接丢下文武百官,拉着亲娘直奔东华门。
这要是真把江山交给他,日后北元铁骑叩关,或者地方藩王作乱,这软骨头是不是要直接开城投降?
朱元璋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戎马一生,打下的铁血江山,怎能交给一个只会哭喊救命的窝囊废!
风,更冷了。
朱元璋重新睁开眼,缓缓转动脖颈,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朱允熥的身上。
玄色甲胄上斑驳的血迹已经干涸,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丝毫惶恐,只剩下一脸平静。
他朱元璋阅人无数,这辈子见过的英雄豪杰多如过江之鲫,可今日,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这小子刚才那番话,字字诛心,却字字在理。
怕。
上一篇:一心求死,反倒成为千古一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