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395节
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成功了,是从龙之功,是留侯、酂侯那样的千古功业。
失败了,是满门抄斩,是万劫不复。
而且,这是密谋。
天子身边,不乏有袁绍的眼线。
今日之事,若走漏半点风声。
他司马防、河内司马氏,都将大祸临头。
可是……
天子的话,他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司马防是汉室老臣。
他入仕多年,经历过桓灵二帝时期的党锢之祸,也经历过董卓乱政时的朝不保夕。
他的心中,一直有一杆秤——
那秤的一头是家族,另一头是朝廷。
他让儿子们回河内,自己留在朝中,就是因为放不下这个朝廷。
如今,天子亲自开口了。
刘协见司马防久久不语,忽然站起身,背过身去,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凉:
“此间只你我二人,四下更无六耳。”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若是爱卿要把朕出卖给袁绍,朕……死无怨言。”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刺司马防的心脏。
司马防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咚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阁中回荡。
“陛下!”他的声音哽咽了,“臣……臣虽愚钝,岂不知君臣大义?”
“臣一心为汉室着想,虽肝脑涂地,亦当报效陛下!”
“陛下此言,折杀臣矣!”
他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头破了,血流了一地。
刘协转过身来,眼中也含着泪光。
他上前两步,弯下腰,双手扶住司马防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爱卿,”刘协的声音微微发颤,“朕……朕就知道,朕没有看错人。”
二人相对而视,一个少年天子,一个半百老臣,眼中都含着泪。
那些画像静静地挂在墙上,高祖刘邦的目光似乎俯视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协扶着司马防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阁中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刘协抹去眼角的泪痕,恢复了天子的仪态。
看着司马防,问道:
“爱卿,以你之见,朕如今该当如何?”
司马防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定了定神,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如今之势,不可轻举妄动。”
刘协眉头微皱:
“爱卿的意思是——”
司马防道:“陛下,袁绍虽不如董卓跋扈,然其势大根深,非一朝一夕所能动摇。”
“陛下在朝中,当一切如常,不可露出破绽,免得引起袁绍怀疑。”
他顿了顿,续道:
“陛下如今最大的优势,便是袁绍对陛下的‘宽厚’。”
“正因他管得不严,陛下才有机会暗中行事。”
“若陛下操之过急,露了行藏。”
“袁绍一旦收紧对陛下的管束,届时再想动作,便难上加难了。”
刘协听了,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爱卿所言极是。”
“袁绍虽不似董卓那般跋扈,于朕亦颇称宽厚,然朕之权柄,尽为其所夺矣。”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冷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袍。
“彼视朕若笼中金雀,虽锦衣玉食,无所不备,然终不令朕振翅高飞也。”
他转过身来,看着司马防,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还多亏了袁绍的宽厚,才使得朕有机会暗中积蓄力量,反抗他。”
司马防听了,心中一阵酸楚。
一个天子,竟然要感激权臣对他管得不严,才有机会反抗——
这世道,何其荒谬!
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拱手道:
“陛下明鉴,臣斗胆,还有一言。”
刘协道:“爱卿请说。”
司马防道:“陛下,臣近日听闻,吕布联合张邈、陈宫,一举偷袭了兖州。”
“曹操回军与吕布交战,连战连败,如今双方正在濮阳一带相持。”
刘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此事朕也听说了。”
“吕布此人,于汉室有大功。”
“当年他诛杀董卓,为汉室除一大害。”
“朕一直记着。”
众诸侯中,刘协最信任的就是吕布。
因为后世人根本不知道,在当时杀掉董卓,是一个多么政治正确的事。
因为董卓堪称是汉室四百年来的第一奸臣。
王莽都比不上董卓。
虽然王莽篡了汉,但他是走得正规流程。
和平演变,禅让,几乎没流血。
对待汉室象征供奉汉室宗庙,保持了最基本的体面。
所以常说,政治是最讲脸面的游戏。
司马防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
“吕布虽出身寒微,性情反复,但他在大节上并未亏欠汉室。”
“况且,臣听说他对陛下颇为恭敬,对朝廷的旨意也言听计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若是能让吕布在兖州站稳脚跟,将来陛下要反抗袁氏,便有了一个外援。”
刘协听了,眼中光芒愈发明亮。
他站起身来,在阁中踱了几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司马防:
“爱卿此言,正合朕意。”
他沉吟片刻,又道:
“吕布如今据守濮阳,与曹操相持。”
“若朝廷能给他一个名分,让他名正言顺地统领兖州,他必定感恩戴德。”
“日后陛下有召,他必会响应。”
司马防点头道:“陛下英明。”
刘协当即回到御书房,铺开绢帛,提起毛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