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394节
但他不敢多问,躬身领命。
刘协出了御书房,沿着回廊往太庙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太庙到了。
这座太庙是迁都邺城之后新建的,规模比洛阳旧制小了许多,但规制一应俱全。
刘协推门而入,焚香行礼,告祭列祖列宗。
香烟袅袅升起,在空旷的大殿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殿中供奉着历代先皇的灵位,最中间的那一个,是汉太祖高皇帝刘邦。
但汉朝官方是承认了“汉高祖”这个称呼的,故这个称谓也并不是错的。
刘协跪在蒲团上,叩首三拜,站起身来,转身对身旁的小黄门道:
“引司马防到功臣阁。”
功臣阁在太庙西侧,供奉着汉室开国功臣的画像。
刘协先一步到了功臣阁,负手站在阁中,仰头看着墙上的画像。
那些画像是后世所绘,笔墨精良,人物栩栩如生。
刘协看着这些画像,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人是汉室的功臣,是刘邦的臂膀。
没有他们,就没有汉家四百年的基业。
可是如今呢?
汉室衰微,天子蒙尘。
那些应该站在天子身边、辅佐天子重振汉室的人,在哪里?
刘协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脚步声传来。
司马防到了。
他走进功臣阁,见刘协站在画像前,连忙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臣司马防,参见陛下。”
刘协转过身来,抬手道:
“爱卿平身。”
司马防站起身来,垂手侍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天子。
刘协看着他,微微一笑,道:
“爱卿不必拘礼。”
“今日朕请爱卿来,是想让爱卿陪朕看看这些画像。”
司马防微微一怔。
看画像?
天子召他入宫,就是为了看画像?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臣遵旨。”
刘协转过身去,走到高祖画像前.
仰头望着那幅画像,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爱卿,朕问你——”
“吾高祖皇帝起身何地?如何创业?”
司马防闻言,心中猛地一跳,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天子的背影。
这个问题,太不寻常了。
高祖起身何地?
如何创业?
这是每一个汉室子弟自幼便熟知的史事,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问这个问题,分明是话中有话。
司马防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不答。
他定了定神,恭声道:
“陛下戏臣耳,圣祖之事,何为不知?”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而清晰:
“高祖皇帝起自泗上亭长,提三尺剑,斩蛇起义,纵横四海。”
“三载亡秦,五年灭楚,遂有天下,立万世之基业。”
刘协听了,轻轻点了点头。
目光仍落在那幅画像上,良久,长叹一声:
“祖宗如此英雄,子孙如此懦弱,岂不可叹!”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功臣阁中激起层层涟漪。
司马防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听出了天子话中的悲凉,也听出了那悲凉之下的不甘。
刘协没有回头,他抬起手,指向高祖画像左右的两幅画像,缓缓道:
“此二人,非留侯张良、酂侯萧何耶?”
司马防道:“然也。”
“高祖开基创业,实赖二人之力。”
刘协点了点头,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扫过阁中的侍从。
那几个小黄门都垂手站在远处,离得较远,听不清这边的对话。
刘协收回目光,看着司马防,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卿亦当如此二人,立于朕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司马防耳边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笏板险些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天子今日召他入宫,不是为了看什么古书,更不是请他来看画像。
天子是在试探他,是在拉拢他,是在——
要他做张良,做萧何。
司马防的心中翻江倒海。
他跪了下去,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协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威严,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期盼。
“爱卿,”刘协的声音很轻,很轻,“朕在朝中观察已久。”
“河北士人,十之八九皆袁氏门生故吏,心向汉室者,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续道:
“唯有爱卿——朕看得出来,爱卿不同于他们。”
司马防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臣……”
刘协不等他说完,继续说道:
“朕知道,爱卿当年董卓乱政之时,安排长子率家族返回温县,自己却孤身随董卓留在朝中。”
“此事,朕一直记着。”
他蹲下身来,与跪伏在地的司马防平视,声音愈发低沉:
“一个心中没有朝廷的人,不会这样做。”
司马防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在心中飞速地权衡着。
天子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要拉拢自己,对抗袁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