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13节
这个职务非常清贵,几年时间干下来,能抵普通进士奋斗十多年!
欧阳修是曾巩的伯乐,所以曾巩对其极为尊崇,可惜这次只能干着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曾巩身为集贤校理,没资格跟御史打嘴仗。
他连参加“六参”朝会的资格都没有。
今日趁着“两参”朝会,曾巩才有机会跟徐来见面,赶紧过来表达一下感谢之情。
曾巩刚刚离开,又有陌生人过来。
一个接一个,全是欧阳修的门生。他们都跟曾巩一样,没机会帮欧阳修说话,已把徐来当成自己的嘴替。
徐来有些无语,言官们在旁边看着呢。
这些跑来感谢他的官员,纯粹就是在给他添麻烦。再这么下去,他都要变成欧阳修门下走狗了。
京朝官们陆陆续续进入,到了殿前广场重新排队。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徐来身为御史可以进殿。曾巩那种低级京官,只能站在外面的广场上,想亲眼见到皇帝都困难。
大概辰正时分(八点左右),皇帝赵顼升殿。
大臣们象征性奏事,譬如西夏派来使者,祝贺赵顼新君继位,该由哪位大臣负责接待。
几件事情奏毕,赵顼还没说话,监察御史马默就出列。
马默说道:“陛下,臣读了昨日邸报文章,认为徐来所言极为不妥……”
赵顼没有正眼瞧马默,而是看向队伍里的张方平。
马默能做监察御史,就是张方平去年举荐的。当时宋英宗刚搞完濮议,把一堆言官贬出京城,马默多次请求召回吕诲等人。
赵顼心里非常不爽,他是很看好张方平的。结果张方平举荐的家伙,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马默此时还在继续表演:“敢问徐监察,如果风闻不实就处罚言官,今后谁还敢言事?长此以往,天子言路必然阻塞!”
徐来出列质问:“言官随便怎么讲都可以?朝廷对言官的种种约束,现在都不必遵守吗?”
“自当遵守,但难免疏忽。”马默说道。
徐来又问:“既然要遵守,那出了差错就该处罚,否则朝廷法令设来作甚?这么简单的道理,三岁孩童都能听明白,我着实不知马监察在说什么。”
另一位监察御史吕景出列:“徐监察那份奏疏,措辞未免太过了。”
徐来还没反驳,他的几位同事,全都站出来吵架。
你一言,我一语,把朝堂整得跟菜市场一样。
徐来不说话了,懒得跟人吵架。
因为吵着吵着,对方已在诬他攀附宰辅了,他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还不如不说,让这些跳梁小丑蹦跶。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
殿中侍御史钱顗也站出来,此人后来被苏轼称赞为“铁肝御史”。他重规矩、严刑法,惩治贪官比徐来还狠。
钱顗觉得那几个御史挺弱智,跟泼妇吵架一个样。
他就不一样,他笃定徐来做签判时残民:“敢问徐监察,你在做应天府签判时,修缮府城南城墙用了多少钱粮、征派了多少物料和民夫?”
龚鼎臣闻言大怒,不等徐来回答,他就出列道:“陛下,臣当时是应天知府,修缮城墙之事经臣签押。若有人怀疑作假,陛下可遣大臣去应天府详查!”
沈起也出列说:“臣亦参与此事,请陛下遣人详查,以还臣等之清白。”
徐来跟着说:“请陛下详查!”
钱顗也颇有底气地说:“请陛下详查!”
张唐英和孙昌龄也是殿中侍御史,他们两个始终一言不发。
赵顼想了想,便让孙昌龄前往应天府调查。
然后,赵顼说道:“宣麻!”
宣麻不仅可以拜相,还可以贬官。
贬官诏书具有严格流程,皇帝点头、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起草、门下省审核,然后拿到朝堂上公开宣读。言官可以对贬谪诏书提出反对意见。
徐来等人,退回各自班序,等着聆听宣麻。
御史中丞彭思永,贬为黄州知州。
监察御史蒋之奇,贬去道州收酒税。
监察御史马默,贬为怀州通判。
监察御史刘庠、吴申、吕景,各罚铜二十斤。
言官们面面相觑,居然没人站出来反对,想要反对者又必须避嫌。
这些受处罚者,全都参与诬陷欧阳修。
最早造谣传谣的薛良孺、刘瑾,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因为御史们把事给扛了。
见无人反对贬官诏书,赵顼又下令宣读任命诏书:王陶接替彭思永,担任御史中丞,成为御史台的老大。
也无人反对,因为王陶是皇帝的老师,而且资历足够担任此职。
宣读完诏书,赵顼便下令散朝。
徐来回到左承天门外,等待皇城杂役牵来毛驴,然后骑驴前往察院上班。
很快,五位同事也回来了,皆对徐来怒目而视。
这五个同事,一个被贬为通判,一个被贬去收酒税,另外三个罚铜二十斤。
蒋之奇对徐来最为怨恨,但表现得也最为克制。
他没想到自己被一撸到底,居然要外放出去收酒税。
当晚回到家里,蒋之奇就写奏疏求饶,祈求皇帝放自己一马。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今后不会再听信那些谣言。他家里还有生病的老母,经济条件也不是很好。
反正把自己写得越惨越好,而且要跟那些御史划清界限。等离京赴任之后,这件事的影响过去了,他再把奏疏寄给皇帝。
蒋之奇打算蛰伏起来,皇帝今后最器重谁,他就狂拍谁的马屁——这货后来攀上了王安石,在地方推行新法非常卖力。
如果给蒋之奇一个机会,他必然把徐来往死里弄。
但若是徐来平步青云,他也不介意给徐来当狗,而且要做最听话、最有能力的那条狗。
这是个非常纯粹的官迷。
相比而言,被贬为通判的马默,脾气就要硬得多。
马默当晚跟朋友喝酒,借着醉意写了一首诗:“朝衣初换未经旬,已作欧门摇尾人。笑杀当年韩吏部,谤书何及谄书新?”
这首诗如果流传开来,徐来是洗不掉欧阳修门下走狗的身份了。
……
刚刚升为御史中丞的王陶,已经在琢磨如何弹劾宰辅。
不能再搞受了委屈的欧阳修。
也不必去搞老好人赵概。
那就对韩琦和曾公亮下手!
在赵顼以前的几个老师当中,王陶表现得最老成持重,每每以圣人之言约束皇子。堪称道德典范。
但他能给赵顼做老师,就是韩琦举荐的。
现在他新官上任,屁股都还没坐热,居然就要弹劾韩琦。妥妥的恩将仇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王陶有个好友叫姜愚,曾经对他雪中送炭。但王陶发达之后,却对姜愚冷漠无情,甚至不承认对方帮助过自己。
夜晚,王陶对着油灯发呆,思考该如何写弹劾奏疏。
他不想背负恩将仇报的骂名。
必须把韩琦和曾公亮写得足够坏,嗯……就说他们比霍光还更跋扈。长此以往,对国家不利,对韩琦自己也不利。自己顶着骂名弹劾恩人,一是为了国家,二是为了韩琦。
咋弹劾韩琦,还是为韩琦着想呢?
因为韩琦继续这么搞,必然有灭族之祸。我王陶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忍痛让韩琦早早下台,这样就能避免韩琦全家遭逢大祸。
完美!
王陶今年还不满五十岁,又做过皇帝的老师,如果把宰辅们干下去了,他就有更大的机会做宰相。
他太清楚赵顼的脾气了,知道皇帝对宰辅们极为不满,而且急于换掉宰辅施行变法。
皇帝喜欢什么,王陶就可以给什么。
王陶突然又想起徐来。
他知道赵顼还在做皇子的时候,就非常喜欢徐来的文章和算书。
所以王陶打算交好徐来,找个机会举荐徐来升官。这样做,既能向徐来释放善意,又是在迎合皇帝的心意。
但如果举荐了徐来,又会得罪许多言官,王陶开始思考怎样笼络手下那些御史。
……
却说曾巩下班回家,一扫往日郁闷,脸上充满笑容。
借住在他家的新科进士曾肇,好奇询问道:“兄长今日为何如此高兴?”
上一篇:红楼之金钗图鉴
下一篇: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