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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卿相 第112节

  好家伙,又是不肖,又是妖孽,林亿的岳父完全社死了啊。

  徐来详细打听,才知事情经过。

  却是当年范仲淹被贬,林亿的岳父高若讷非但不救,反而在宴会上开玩笑指责范仲淹。

  年轻时的欧阳修脾气暴躁,就写信痛骂高若讷。高若讷因此大怒,把这封信递交给宋仁宗。宋仁宗顺手把欧阳修贬为县令。

  蔡襄气急,就写了《四贤一不肖诗》。

  此诗传得天下皆知,高若讷从此名声尽毁。

  余叔英提醒道:“高若讷的亲戚,大家都绕着走,不愿沾上任何干系。林亿是他的女婿,你若与之走得太近,会影响你今后的名声。”

  徐来说道:“多谢兄长提醒。但我与林兄相交,不关政事,只谈算学。更何况,他的岳父已经死了。”

  “我也就随口一提,”余叔英又补一句,“你若与他讨论算学,今后可以找个酒楼。”

  “明白。”徐来微笑回应。

  这是觉得林亿的岳父名声太臭,不让林亿再踏进余家的门。

  徐来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当年的“四贤一不肖”,余靖属于“四贤”阵营,而林亿的岳父是“一不肖”。

  唉,看来只能去别的地方,畅聊数学与几何了。

  寄人篱下,终归不便。

  驴车缓缓停止,徐来抢着把车钱付了。

  他们进门的时候,门房老头说:“三位郎君,有私信。今日有广州市舶纲进京,押纲武官带来许多信件。”

  冬季的汴河,当然是要结冰的,但交通却不能中断。

  为了保持冬季水道通畅,每年都会组织大规模破冰行动,许多应征役夫惨遭冻死或病死。

  三人走过去收信。

  余叔英、余嗣恭的信件很少,都是余靖、林夫人和翩翩写的。

  徐来的信件却有一大摞。

  “你怎那么多信?”余嗣恭惊讶道。

  徐来翻阅信封上的署名:“都是州学同窗的来信。”

  三人径直前往厨房,余家叔侄打下手,徐来揉面做面条吃。

  说实话,天天吃面食,徐来已经吃得想吐。

  但开封的米价太贵,尤其是冬天就更贵。徐来身为一个南方人,为了省钱只能含泪吃面。

  填饱肚子,三个各自回房读信、回信。

  徐来先拆开余靖的来信。

  余靖先是勉励徐来刻苦学习,接着又说甘溪上游的堤坝已开工,预计最迟十二月中旬就能完成。

  还说加了珠子的算盘已在广州流行,有算盘高手自创十六进制口诀,官吏、商贾人人乐用此物。

  最后,余靖说自己明年五月水涨前离开广州,七月以前就能回京述职。等他到了京城,徐来就可给家里写信,让其父母前往韶州提亲。

  徐来又拆开翩翩的来信。

  这封信的内容较少,翩翩说阿狸很讨厌,捉了只老鼠放她床上,还喵喵喵的一直邀功。又说她跟语儿,前些日子帮徐来占卜,结果是徐来明年有好运气。

  最后,翩翩写了一首词,请徐来帮忙斧正。

  至于杨殊等同窗的信件,基本上都大同小异。先写自己最近的经历,都提及了堤坝开工的消息,并约好跟徐来一起考进士。

  徐来借着油灯的光亮,逐一给他们回信。

  其他人的信都很好回,唯独翩翩那里有些头疼。

  翩翩写了一首词,徐来须得回一首。而且是写给准未婚妻的,他不想抄袭什么名作,想写出真实水平和真情实意。

  好在最近两个月,徐来也开始学词牌了。

  结合自己眼下的情况,回忆当初广州的经历,徐来搜肠刮肚写到大半夜,改来改去终于弄出来一首。

  这也是他穿越以来,写的第一阕原创词。

  《鹧鸪天·嘉祐八年冬遥寄翩翩》

  【汴水风寒雪满城,忽忆南州草正青。西园双陆闲敲玉,花下狸奴自扑萤。衾已冷,梦难成。蛮笺欲写泪先倾。归期若问梅花信,只在罗浮月上行。】

  翩翩若是收到这阙词,估计要闹着去罗浮山看月亮。

  徐来把十多封回信收好,次日出门买来信封,跟余家叔侄一起,前往城外把回信交给押纲武官。并支付一定的送信报酬。

  “唉,明天就是岁试了。”余嗣恭笼着袖子望天。

  余叔英感慨:“今年的太学岁试,规矩又变了,怎变得那么快啊?”

  前几年的太学,岁试都不考诗赋,今年又重新要考了。

  而且一切向正规科举看齐,包括必须糊名和誊录。

  不管内舍生、外舍生,考题通通都一样。考试成绩极为优秀者,可获得免解名额——也就是不考举人,能直接去考进士。

  太学就是那帮庆历名臣设立的,他们这几年重新掌权,开始疯狂扩大太学规模。太学生都快要满2000人了,科举优待也越来越丰厚。

  次日,徐来穿着新买的襕幞去考试。

  襕幞就是襕袍和幞头,官员们平常也这么穿。

  余靖送给他的金叶子,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这还是他极为节省,而且不用付房租,自己买食材做饭的结果。

  东京物价真的好贵!

  为了防备下雪天气,太学今年的岁考,竟然在礼部贡院举行。

  徐来排队搜检确认身份,就赶紧跑进考场,钻入一个号子躲避寒风。顺便还买了些建筑材料,拿出榔头和钉子,把号房给修缮一下。

  不修缮也可以,风雪吹进来自己扛着。

  过了一阵,主考官龚鼎臣出现。

  这位既是国子监和太学的老大,也是谏院的老大。目前有三位知谏院,龚鼎臣排名第一,司马光和吕诲都排他后面。

  第一场考史论,很快就宣布题目:

  “国家承祖宗之业,嗣统之君,践阼之初,天下倾耳以听,拭目以观……昔汉昭之始,霍光辅政……唐敬宗童昏在位,嬉游无度……”

  随着考题一次次重复,所有太学生都已经听傻了。

  龚鼎臣竟然以汉昭帝和唐敬宗举例,让考生论述新君继位之初,该如何“有为”又不“骤变”,既能“守成”又不“因循”。

  既要又要,妥妥超纲啊!

  这该是宰辅重臣们考虑的问题,而且就算是宰辅也头疼不已。

  所以,徐来首先确定,这道题不可能有正确答案。

  既然没有正确答案,那就重在分析和论述呗。引经据典,把各种利弊给阐述清楚,把正确的废话写得像模像样。

  嗯,还可以抛出一些惊人之言。或者,独特观点。这样就能拿高分。

  第一场史论题做完。

  第二场考策问,居然又跟新君有关,内容为“如何向新君纳谏”和“如何分辨进言者的真伪忠奸”。

  徐来抄写题目时头皮发麻,政治斗争竟然延伸到太学考场了?

  出这道题,龚鼎臣明显在阴阳司马光和吕诲!

  徐来可不想给人当枪使,尽量写得含糊且正确,坚决不得罪任何一方。他现在只是个学生,卷进去就是找死。

  第三场考诗赋。

  徐来听到题目就一个想法:你丫的还来?

  而且,诗赋题跟修陵、滥赏有关,明摆着是在阴阳那帮庆历名臣。

  徐来已经完全搞不明白,这龚鼎臣到底是哪边的人?

  龚鼎臣竟然利用太学岁试,朝隐隐敌对的两大势力同时开火!

  妈的,主考官这么勇敢,老子写文章还怕什么?

  比如今天的赋文题目,让考生以修建皇陵、恩荫滥赏为鉴,讨论“节用”和“爱民”。

  而徐来写出的赋文,大致意思是:坟都修好了,赏赐也发了,老百姓早就遭罪了,现在讨论节用爱民有个屁用……好好想想怎么强国富民吧!

  太学岁试考了三天。

  每晚可以回家,不用一直住里面,否则非得冻死几个。

  徐来走出考场,就碰到卢知原和许安世。

  许胖子笑问:“行之……唉,你们都是行之。徐兄考得如何?”

  徐来说道:“我那篇《节用爱人赋》,前面几句是:今之议者,皆曰节用。然陵已成、赏已颁,节于何有?”

  “哈哈哈!”

  卢知原和许安世闻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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