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195节
贾政目光如钩,死死盯着贾琅拇指上那枚碧得几乎要滴出水的翡翠扳指,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慈爱面具,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
“看你这气色,眼底青黑,可是路上颠簸,未曾歇息好?”
“年轻人要上进,但身子骨才是本钱。”
贾琅随意地揉了揉后颈,发出一声脆响,似笑非笑:
“许是吧。”
“二伯特意留我,不会就为了关心侄儿的睡眠吧?”
被戳破了心思,贾政老脸微僵,随即干咳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祠堂里的祖宗,又像是怕被旁人听去了丢人:
“琅哥儿,明人不说暗话。”
“方才在里头,那圣旨只封了爵,却未提实职……”
他的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袖,眼神闪烁,那是一种混合了羞愧与心虚的光芒:
“可是......还有别的旨意?”
贾琅心中冷笑。
这老货,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政二伯消息倒是灵通。不错,实职的圣旨还没下。”
“不过您别急,许是皇上公务繁忙。”
“待过两日侄儿进宫面圣,亲自去问问。”
“等拿回了实职圣旨,定第一时间请进祠堂,给列祖列宗脸上贴金,如何?”
贾琅的话滴水不漏,却像是一记软刀子。
贾政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但他不敢怒,也不敢逼。
如今的贾府,就像是一艘在大海上漏水的破船,而贾琅是唯一的一块浮木。
贾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瞬间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川剧变脸”。
方才的急切与试探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沉的、痛彻心扉的苦相。
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语气苍凉:
“琅哥儿,你也别怪二伯多嘴。”
“咱们贾府,看着烈火烹油,实则早已是空架子了!”
“上一次接还是琅哥儿你封伯爵的时候。?”
说着,贾政抬起浑浊的老眼,目光看着贾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二伯我在工部熬了一辈子,也就是个闲差,没能撑起这个家,心里愧疚啊!”
“可你不同,你是冠军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功勋贵!”
贾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的媚意:
“如今外面的那些势利眼,之所以还没把咱们踩进泥里,全靠你这身军皮镇着!”
“可若是没有实职,没有兵权,这荣耀就像是那水中月,一戳就破啊!”
“把实职圣旨请进祠堂,不仅仅是荣耀,更是震慑!”
“是要告诉京城里那些豺狼虎豹,咱们宁荣二府的脊梁骨,又硬起来了!”
贾琅冷眼看着这位“假正经”的表演。
这就是红楼梦里最大的讽刺之一:
满口仁义道德、只会读死书的贾政,其实比谁都清楚贾府的腐朽,也比谁都懂得利用“祖宗家法”和“圣旨”这块虎皮来拉大旗。
贾琅看够了这出丑态,也知道敲打得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这老货怕是要当场给自己跪下。
“二伯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侄儿若是再藏着掖着,倒显得生分了。”
贾琅微微俯身,凑近贾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描淡写地投下了一颗惊雷:
“皇上不仅封了侯,实职也定了——京营节度使。”
轰!
贾政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声巨响。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如铜铃般大小,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脸色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成了猪肝色:
“什……什么?!京营节度使?!真的?!没骗二伯?”
这也不怪他失态。
京营节度使,那是京城的咽喉!
当年贾府势力最盛时,完全掌控这个位置,可到最后,不得不让王子腾捡了便宜。
这一年来,因为贾琅在边疆斩了王家的人,两家关系微妙,贾政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生怕王家翻脸,断了贾府的最后一条路。
如今,兵权重回贾家之手!
“那……那王兄……怎么办?”
狂喜过后,贾政那根名为“懦弱”的神经又蹦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满脸担忧,生怕抢了大舅哥的饭碗。
贾琅看着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人家都快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在担心别人会不会摔着!
“王大人高升了,九省统制。”
贾琅直起身,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比京营节度使威风多了。二伯这下放心了?”
“啊?升……升官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就好!”
贾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侄子,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找回点长辈的尊严,却发现自己在贾琅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面前,竟像是个跳梁小丑。
羞愧、狂喜、畏惧、依赖……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后化作一声尴尬至极的干笑。
“好……好啊!琅哥儿果然是咱们贾家的麒麟儿!”
“走,二伯陪你去偏厅,咱们爷俩好好喝......”
贾政正欲招呼贾琅去贾母处报喜,眼角余光忽地扫到贾琅脚边,那一抹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正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大眼里蓄满了惊恐。
“兰儿?”
贾政眉头一皱,随即板起脸,故意提高了嗓门,摆出严祖的款儿:
“躲在那里做什么?”
“还不快过来!祖父找你多时了!”
这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
贾兰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小脸瞬间煞白。
他畏惧地盯着贾政那张冷硬的脸,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挪地蹭了过去。
那不是走向祖父,倒像是走向刑场。
每一步都写满了抗拒,仿佛前方站着的不是亲人,而是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
贾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发出一声冷嗤。
好一出“慈祖寻孙”的戏码。
方才只顾着给宝玉顺毛,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贾兰,现在倒想起“找多时”了?
奥斯卡确实欠这老货一座小金人。
贾兰还在艰难地挪动。
他怕极了这个祖父。
那张脸永远像覆着一层寒冰,稍有不如意便是吹胡子瞪眼。
四书五经像大山一样压下来,答不出便是戒尺打手心,那种钻心的疼,是他年幼记忆里最深的噩梦。
但他记得母亲李纨的话——跟紧琅二叔,那是大英雄,能护着他。
方才他腿软扯了琅二叔的衣角,那位煞神般的叔叔不仅没恼,反而摸了他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