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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310节

  “贾公子慧眼如炬,适才隐所行冒昧,以男装相欺,还请公子海涵。

  实乃世路多歧,女儿身行走多有不便,为免麻烦,故常效儒生装束,并非有意欺瞒,望公子见谅。”

  贾瑞欣赏着眼前光华灼灼的女子,闻言朗声笑道:

  “贤妹何出此言,此乃大智之举,又哪来冒昧。

  昔有木兰代父从军,红玉擂鼓战金山,皆巾帼不让须眉之典范,贤妹以女子之志行男子之事,称得上琴心剑胆,更令我钦佩不已。

  蛾眉岂让须眉志,素手能擎日月高,若使天公重抖擞,定教麟阁姓名标,今日瑞也有幸,得见一位奇女子,自然是心折不已。”

  女为知己者容,杨隐见贾瑞并未像轻浮子弟那般只夸自己秾丽容貌,而是多谈胸襟志向、才情抱负。

  听罢后心中欢喜,心中郁结块垒消散,愈为贾瑞风仪见识所倾。

  但随即她又想到什么,脸上浮现愁容,环顾岸边杨柳依依,随风摇曳。

  知道既然现了真身,贾瑞又是以诚相待,自己也不好再隐瞒本身来历根底。

  她念及于此,看着贾瑞,深深一福,忽而道:

  “贾公子知心之论,令隐感佩莫名!”

  “既然公子以诚待我,隐亦不可不告实情,隐之出身际遇,当为公子知晓。”

  说到此处,杨隐却不似之前从容自若,而是思绪暗生,生出几分尴尬犹豫,声音渐低,目光掠过船舷下流淌的河水,似有难言之隐。

  她自问并非放荡轻浮之人,然身世飘零,早年沦落章台,虽心慕高洁,琴书自遣,终究烙印着风尘印记。

  世间男子,爱其才、慕其貌者众,然闻其出身,或鄙薄疏远,或心存狎昵,鲜有真心敬重其志者。

  贾瑞待她赤诚,若因欺瞒令其轻看,反不如坦荡相告,纵然因此疏离,也算不负此番知音之意。

第261章 杨柳本一体,如是我自闻,神京说纨绔

  杨隐轻合双手,缓缓道:“公子对隐一片赤诚,我若不对公子坦诚相告,亦对不住公子之意了。”

  “小妹自幼不幸,时值家道中落,为生计所迫,沦落风尘,曾为章台歌姬数年。

  然此身虽陷泥淖,心却向学慕洁,日夜苦读诗书,以书画自遣,集聚微薄资财,希图赎身之机,两年前终得脱籍从良。

  又好结交四方文士,每遇名贤雅集,便易钗前往,以书画而论交,以诗文而投契。”

  然此烙印深重,如影随形,每每思及,难掩羞惭,我与公子虽初见投契,但不知公子是否忌讳此节,亦不敢自瞒过往经历,今日坦然相告,令公子知晓全貌。”

  说罢,杨隐垂首敛襟,却也忍不住偷觑贾瑞,眉目中流露出忐忑与期盼。

  此世士林文人,江南文风较为开放,相对不在乎出身小节。

  当然真正愿意娶此类女子为姬妾或如夫人的也极少,但以文会友,还算寻常。

  但北方风气拘谨保守,杨隐不知道贾瑞是否忌讳风尘出身,若是忌讳此事,那杨隐也不会纠缠,当即就起身致歉,下船离开,只当今日萍水相逢,便是过往云烟。

  终归二人缘分浅,没有深交之幸。

  此话说罢,如雷轰鸣,杨隐身边丫鬟侍砚固然神情骤变。

  连香菱都吓了大跳,拿着茶杯的手微颤,看着眼前佳人姐姐,心中却也由惊而生敬。

  若是有些丫鬟,例如晴雯这类视清白为生命的人,或许会痛骂这女人原来是风尘贱籍,真真不要脸。

  但香菱却是自幼被拐子拐走,差点沦落于跟杨隐同样境地,只是她性格温婉,刻意遗忘,不想曾经屈辱,时间久了,无人提起,于他人而言,似乎已是过往云烟。

  其实如刺如梗,依旧难消,有时香菱晚上陡然做起噩梦,梦到金陵被拐子囚禁辱打岁月,猝然惊醒,想流泪却又怕人知,想诉说又不知向谁倾诉。

  只能忍住悲声,蒙头睡去,次日强作笑颜,谈笑如常,以此消解阴影,将此事深埋于心底。

  香菱绝不可能有胆量谈及过往的,所以如今看到杨隐居然坦荡自陈,不由感动钦佩,亦生出无穷担忧。

  “杨姐姐比我有勇气的多,但瑞大爷出身高贵(在香菱看来是高贵的)会不会因此鄙夷疏远?

  毕竟我只是侥幸脱难,杨姐姐却是已然历经风尘。”

  香菱看着贾瑞,善良的她不禁忧惧起来,忍不住揪住下侧衣襟。

  一时之间,小秦淮河依旧波光寂寂,画舫却是鸦雀无声,只有远处其它游船丝竹管弦之声,悠悠晃晃,时断时续。

  贾瑞微微沉吟,面色不悲不喜,不知在想什么。

  杨隐见此,心中叹息,想到果然是我这出身污秽,哪怕是贾公子胸襟开阔,也是难掩芥蒂。

  可见即使我一心向学,以气节自诩,也终究难逃世道偏见。

  念头甫转,黯然神伤,杨隐眼角闪过酸楚,但随即她轻咬贝唇,昂首傲气想道:

  “我本就不是顾影自怜之人,又何必自怨自艾,既然道出真相,那我就坦然面对。

  我以书画立身,天下之大,却未必没有我容身之地。”

  正当杨隐要开口致歉,以叨扰公子之语揭过此事时,贾瑞却悠悠动颜,肃然开口道:

  “原来如此,我已尽知,贤妹此言却是罢了。

  这并非你之错也,你自幼遭逢变故,身不由己,若有责咎,当在你父母或不公世道,岂能归咎于你这幼女之上?

  且你虽陷风尘,却一心向学,苦读不辍,挣脱樊笼,此等才情毅力,令人钦佩,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孔圣亦不弃改过之人。

  人皆可以为尧舜,你已更始向善,我们又如何能苛责?

  且世间男子也多矣,亦不乏庸碌之辈,一无本事,二无气节,三无胆识,无非生来运气好,多了张须眉的面孔,却无其它本事,只以贬损女子为荣,显其微末之能。

  我对此辈深以为耻,贤妹既有才器,何不用于匡时济世,砥砺气节,过往泥沼之困,已为昨日云烟,今日锦绣之才,却是当世罕有。

  贤妹岂可因出身困顿,妄自菲薄?”

  贾瑞此话说罢,在场诸女皆瞠目结舌,惊诧莫名,群芳屏息,唯有船外水波轻响。

  虽然贾宝玉说过女子是水做的骨肉,但他一来没分量,二来没威望,无非内宅纨绔,说了此话,也只是闺中笑谈。

  但贾瑞却是身负皇差、立过大功的朝廷命官,杨隐亦见过他之前但凭几句话,就让锦衣卫之人避而让之。

  以他之身说此开明之语,自然令在场女子震撼不已,心中暖流涌动。

  杨隐更是泪盈于睫,美眸如星凝望贾瑞,胸中激荡,无言以对,唯有深深一揖。

  看到杨隐动容面容,贾瑞话锋一转,又感慨道:

  “当今之世,风云激荡,乾坤待定,正是英雄用武、豪杰奋起之时。

  近日我闻蜀中女帅秦良玉,以巾帼之身,率五千精兵北上勤王,转战千里,威震虏胆,天下共钦,此非女子之壮气,气节之功业乎?

  我南来北往,公府纨绔见过,江南文士亦见过。

  许多须眉男儿,本应修齐治平,读书明理,却蝇营狗苟,实汲汲于功名富贵,身登高位后,亦是尸位素餐,为官害民,其行径卑劣,气节又何在?

  在我看来女子若能砥砺才德,亦可匡扶社稷,虽不能登堂拜相,却也能著书立说,虽不能驰骋疆场,却也可气节凛然。

  丹心可鉴,昭昭日月,流于后世,群芳锦绣之间,亦有英杰风骨,可与须眉并肩也。”

  说到这里,贾瑞见杨隐面容焕发光彩,如遇知音,最后再纵谈定音道:

  “我和杨贤妹虽仅一面之缘,但听你琴声,可知胸有丘壑,听你谈吐,亦可知志存高远,你身具锦绣才情,心怀丘壑,气节自持,更当珍重此身,砥砺此志。

  以待天时风云,或可挥毫写史,以女子之身,行济世之事。

  岂可因身为女子,过往略有小差,便画地为牢,妄自菲薄,困顿于男女之限,沉湎于往事而难改,于我看来,此乃买椟还珠,因噎废食也,我为贤妹所不取。

  于我而言,庸碌男子不如有志女子,不以男女而分高下,不用出身定优劣,只以才德而论世人长短,只让风骨气节显己身光彩。”

  这也是贾瑞用儒家话语为内核,包装阐释了一种更为进步的性别观。

  他许久以来,对所有遇到的优秀女性,都秉持这样态度。

  贾瑞的观点是:要在进步优秀男性的引领和支持下,以修齐治平,气节风骨,保家护国为中心纲要。

  让优秀的女性不在过度受限于封建礼教女性观,而是向前迈出一大步,但也不失合理分寸。

  因为贾瑞知道,只要不改变经济模式与社会分工,那么就不可能产生现代意义的所谓平权。

  故而言之,贾瑞如今要做的事,就是用自己的言行身教,尽力引导,在尊重历史进程前提下,让这些女性才情不被埋没和束缚。

  在天下混乱时代中,把锦心绣口之才情化为匡时济世之才器,易辙图存,破劫开生。

  这也是贾瑞此世的最大抱负之一:他对靠着权势财富霸占几个女性身体,没多少兴趣。

  他更感兴趣的是,如何改变扭转她们的悲剧命运,让她们的才智得以充分绽放,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让男子以勇武定天下,让女子以才情辅社稷,不分性别,只论贤愚,在这混乱时代闯出一条生路,让时代因此而变得大不一样。

  话如惊雷,又似甘霖,杨隐心中惊动,桎梏尽消,眸光盈盈颤动,心中百转千回。

  杨隐素来自负才学,又深耻于沉沦风尘之往事,故常以男装示人,与文士论交,虽得几分表面上的诗酒唱和、清谈雅誉,内心深处却总觉隔了难以言说的壁障。

  那些才子名士的目光,或是纯粹猎奇赏玩,或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所谓怜惜。

  从未有人像贾瑞这般,将她心中那点不甘雌伏的壮气与气节堂堂正正地提了出来。

  还把她与赫赫青史的巾帼英雄并列,更直言他的惋惜与鼓励。

  杨隐心中愈发激荡澎湃,却并无过分矫饰之态,只嫣然一笑,爽朗喜道:

  “贾公子真乃杨隐生平第一知己,此论振聋发聩,如拨云见日,一扫我胸中积年块垒。

  贾公子既然不弃,那杨隐便倾心相托,愿与公子共结知音之好。”

  说罢,杨隐转而看向一旁的丫鬟,扬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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