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309节
贾瑞相信此举稳妥得当,称得上老成谋国,皇帝听了欣慰赞许,也会明白其中深意,而深谙长远考量的朝廷高官,也会心中认同。
罗,赵等人也是肃然躬身,向贾瑞感谢。
随后贾瑞便让他们且去吧,后续如何,直接据实密报即可。
罗正威却让赵全先出去,他却低声道:
“明日朝廷钦差再下江南,上次跟着瑞兄我便立下不少功劳,这次若有皇差,瑞兄可否提携小弟一二。”
他与贾瑞毕竟多番合作,要说关系,自然胜过赵全,且他又年轻,立功心切,自然希望能和贾瑞共同进步。
贾瑞便低声笑道:“若有机遇,自然会协助罗兄,日后回京,也望罗兄相助了,到时候也可以把冯紫英兄约出来同聚。”
“不劳吩咐,自然是如此,老冯如今跟着他父亲在宫内当值,愈发长进了。”罗正威呵然一笑,随后看了杨隐等人一眼,知道贾瑞自然有事,便不再叨唠。
此时人潮涌退,本来议论时事的书院雅厅,却又空无一人,杨隐方刚一直观察贾瑞,此时才信步走来,声音清越笑道:
“贾兄手段,小弟佩服,此等滔天风波,竟被兄谈笑间化为无形,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杨隐只称赞贾瑞手段,却丝毫不提刚刚之事,也不问贾瑞具体身份,显然也知有话可说,有话不可说。
贾瑞心中有数,也不外露,只拱手谦道:“杨兄过誉,顺势而为,求个稳妥罢了。
此处已非清谈之地,不如移步,寻个雅处小酌?我与杨兄正可一叙。”
杨隐闻言亦是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扬州本是风月繁华之地,尤以小秦淮河为胜,虽然不如金陵秦淮河壮阔,但亦是别具风流。
贾兄若是有兴,那便请于河畔码头稍候,我可着人雇一船,与兄共赏河景。”
贾瑞也想见识下这些江南文士是如何行乐雅聚,便笑道:
“正愁无人指点此间风雅,既然杨兄相邀,幸甚至哉。”
香菱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杨公子,只觉他风姿卓然,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流气度,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由也生了几分好奇之意。
在外黄虚师徒正与赶来的胡桂北小声议论什么,见贾瑞出来,又听说要去小秦淮河,胡桂北忙笑道:
“大爷,我对那里熟悉,便由我来驾车吧。”
贾瑞扫了胡桂北一眼,看他满含笑意,似乎心中有什么事,但有外人在此,也没当场点破,不过点头说好。
以贾瑞之意,本可以骑马,但有香菱在旁,便干脆乘坐马车,黄虚师徒骑马,胡桂北驾车。
杨隐则在书院外有老仆跟随,由他赶着自家马车,亦一同来到小秦淮河畔。
时维暮春三月,小秦淮河面绵延数里,宛若流动碧玉,映照着两岸垂柳,河中画舫穿梭,桨声欸乃,两岸垂柳如烟,夹岸人家粉墙黛瓦。
此时天下板荡,辽东西北遍布战火狼烟,维扬之地,却依旧暖风熏得游人醉,歌舞升平庆流年。
贾瑞只听丝竹管弦,吴侬软语,浅吟低唱,笙歌细细,男女调笑嬉游,也不管窗外兴替,尽情尽欢,共赏风月无边。
可谓袅袅娜娜,脂香粉腻、钗光鬓影,茶香酒冽,氤氲交融于水气烟波之上,令人心旌摇曳。
他心中先笑,随即又想起日后历史上的扬州劫难,又不由生出感慨,所谓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但痛苦往往又源于耽于安乐,人从来如此,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过于沉溺逸乐就会忘了忧患艰危,那曹雪芹若不是历经沧桑,又岂能写出不朽的红楼故事?
而杨隐似乎对此极为熟悉,便让老仆先去找这里的船家招呼一声,说好后老仆笑道:
“公子,咱们的画舫已备好了,随时可登船。”
随后贾瑞登上画舫,却是一条偏小的游船,只有两层,上层偏窄。
船舱内铺设素雅,窗明几净,临窗设一紫檀小几,置几样时令果品并一壶上好的龙井。
清风徐来,吹动轻纱帷幔,光影在舱内婆娑摇曳。
黄虚等人笑说自己不擅长风雅之道,便在岸上等待,只由贾瑞和杨隐主仆四人在画舫中交谈。
甫一落座,杨隐先笑道:
“秦淮风月,若无丝竹,岂不辜负?小弟不才,愿献丑一曲,权作抛砖引玉,有感于今日与贾兄相见。”
船舱内本就有琴箫之属,以供文人雅士清赏雅玩。
杨隐身旁随侍的书童,一看便是素日调教的十分体贴,听闻此言,忙从旁捧出蕉叶式七弦琴置于案上,只见琴身纹理如流水,显非凡品。
这杨隐也不推辞,玉指轻舒,按于冰弦之上,敛容静气,指下琴音流淌,霎时间万籁俱寂,清越泛音如空谷幽泉,泠泠而流转。
琴音渐转,低回宛转,初听似为哀怨之调,但细听凝神谛听,却又如高山巍巍,尽抒凌云之志。
继而意境渐次开阔,风韵愈发清刚激越,更似易水悲歌,说尽心中块垒,不甘沦落风尘,渴望扶摇直上。
贾瑞本一听此琴音中郁勃之气,便知杨隐不甘雌伏之意,亦有触动,随即轻拍船舷,笑道:
“杨兄琴艺超绝,人间能得几回闻,令人沉醉,我由爱你琴中不甘困顿、志在云霄之意,昔日嵇康广陵,虽绝响千古,大概也不过如此。”
杨隐听到贾瑞夸赞,已然洞察她心中所想,不由愈发喜欢,笑道:“贾兄果真是识我之人,小弟琴中块垒,亦是胸中丘壑。”
“贾兄若不弃,小弟便再献诗一首,有辱清听了。”
心动而情动,情动而身动,只见杨隐轻启朱唇,曼声吟唱,一首孤高旷达,隐含探寻的诗曲,与这激越清越琴声同时流泻:
莫道蛾眉非壮气,胸藏丘壑自嶙峋。
青衫磊落江湖老,白眼睥睨王侯嗔。
扶摇欲借九万里,奈何身寄一浮尘。
且将块垒浇琴剑,谁解匣中龙虎吟。
歌声时而激越如裂帛,有金戈铁马之气,时而低回似幽咽,诉尽怀才不遇之叹。
尤其莫道蛾眉非壮气、谁解匣中龙虎吟两句,声情并茂,一股不甘雌伏、渴望振翅的郁勃之气更是直透云霄。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盘旋,久久方散。
贾瑞通晓文史,自然明白其中之意,也愈发猜出此人身份,拊掌赞叹道:
“妙绝,杨兄此曲,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气贯于指而达于音,我尤喜其中莫道蛾眉非壮气。
此句豪情干云,直追易安生当作人杰之慨,词曲相生,尽显胸中丘壑,令人心折。”
杨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略自嘲浅笑道:
“贾兄谬赞,愧不敢当,琴曲小道,不过借以抒怀罢了,虽怀壮气,纵有丘壑,但终究是青衫磊落,只得江湖飘零,白眼睥睨,徒作龙吟空响。”
贾瑞听出这话中的自伤自怜之意,却也没点破,只是提起细白瓷壶。
香菱见状,忙主动接了过来,轻巧为杨隐等人斟满碧色莹然的龙井,待她要给自己斟茶时,杨隐的书童忙又笑着把茶壶取来,给她斟茶。
香菱有些不好意思,一时惊愣,贾瑞却示意她不要客气,随意便好。
茶烟袅袅,清香四溢。
贾瑞此时捏着手中杯子,看向杨隐,不再遮掩,目光陡现一番锋芒道:
“我有一话不揣冒昧,杨兄虽作男装,却气韵天成,为儒生打扮,但依我之见,当是红粉巾帼,不让须眉。”
“我与其称呼君为杨兄,不如斗胆一句,称呼为贤妹。”
杨隐的易钗男装,不算十分精妙,只要有阅历经验的人,自然细心便知,且她前面的琴音,诗曲,算是明示。
她骤然被点破女子身份,瞬间惊愕后,却坦然一笑,见贾瑞亦无半分轻薄猥琐之意,反而目光清正,充满欣赏尊重,盈盈为礼道:
“听说贾公子在神京亦是公府子弟,自然风流倜傥,见识不凡,小妹这点微末伎俩,本也不打算瞒过贾公子法眼。”
杨隐并不羞涩扭捏,反倒落落大方,转头对身旁“书童”,亦是她的丫鬟轻声道:
“侍砚,替我取那套衣裳来。”
书童清脆应了声,便扶着她转入后舱内室更衣。
此船舱亦是杨隐在小秦淮河上置办的私产,她常来往于苏杭扬等地,为与好友聚会方便,便以私产买了几座游船,算得上那个年代的房车。
香菱这才恍然,极小声问道:
“大爷,原来这位公子真是一位姐姐呀?我也是心中猜测,但总觉她气度不凡,又不敢确定......”
贾瑞侧首看她,了然笑道:
“我一观其形貌举止,再闻琴听诗,便知是位女子,还是个胸藏锦绣、气魄不凡的奇女子。”
香菱闻言,吐吐小舌,钦慕娇笑道:
“我知道大爷就喜欢这样有才情的姐姐,呆呆笨笨你却不喜欢。”
贾瑞看她一派天真,不由莞尔道:
“倒也不是,你这样笨笨的,也天真可人,你可说我不喜欢你?”
香菱顿时羞红了脸,还未及细想如何回话,只听珠帘轻响,杨隐卸去儒巾,易妆而出,宛如明珠拂尘,光彩照人。
只见她轻挽雅髻,斜簪步摇,身着月白杭罗,外罩素纱湘裙,裙裾轻拂,如碧波微漾,腰肢纤细,如玉柳临风。
肤色莹白如玉,明眸却清澈如秋水寒星,顾盼之间,既有书卷清气,又隐含英姿飒爽。
暮春三月,暖风和醉,透过纱窗拂来,吹动她鬓边几缕柔丝,更显得风姿绰约,宛如画中仙子。
香菱看得呆了,忍不住由衷赞叹道:
“这位姐姐换了衣裳,真是比画上的仙女还俏呢,好似诗中说的的琼花照水呢。”
她忘了掩饰,声音清脆,一听便知也是位女扮男装的俏丽小佳人。
杨隐此刻闻言,唇边浅笑,眼波流转,她先向香菱微微颔首致意,随即面向贾瑞,以女子福礼盈盈一拜,姿态优雅坦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