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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我在伊比利亚痛击异教徒 第262节

  十月底,军队穿过拉巴尔卡平原,从当地掠夺了大量粮食,后勤压力陡然减小。

  次日,联军抵达阿尔克莱切,注视着高耸的城墙,士兵们战意汹涌,李昂派出一名精通阿拉伯语的加泰罗尼亚乡绅与城头守军对骂,试图引诱对方出城野战。

  那名加泰罗尼亚乡绅名叫纪尧姆·德·蒙卡达,早年曾在托尔托萨的边境领与撒拉逊人做过生意,骂人的词汇量极其丰富。他策马立于城壕之外,背后竖着一面白底红十字的旗帜,仰头对着雉堞间的守军高声叫骂。

  他先用阿拉伯语问候了城中埃米尔的先祖,从谱系学的角度论证其血统存疑,又用当地柏柏尔方言描述了守军将领母亲的私人生活,最后切换回加泰罗尼亚语,绘声绘色地描绘了萨拉戈萨陷落时那些仓皇逃窜的败兵模样。

  城头上起初还回以箭矢,但射程不足,纷纷落进干涸的壕沟里。随后便有懂拉丁语的摩尔人开始回骂,双方隔着城墙展开了一场横跨三种语言、涉及五个家族谱系、引用《古兰经》与《旧约》经文各七处的人身攻击大辩论。

  纪尧姆越骂越起劲,索性翻身下马,叉着腰在城壕边上踱步。他声称阿尔克莱切的守军之所以不敢出城,是因为他们的埃米尔每天晚上都要换一个不同的母亲陪寝,以至于全军上下无人确认自己的生父是谁,自然也就没有勇气为一位身份可疑的领主卖命。

  城头上一片骚动。几名披甲的摩尔军官面红耳赤地争论着什么,有人已经将手搭上了城门的绞盘链条。

  不出意外,纪尧姆的激情演讲达成了预期目的,在这个视荣誉为生命的时代,不管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姓氏和家族遭受这般羞辱。

  下午,阿尔克莱切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身着锁子甲的摩尔骑兵鱼贯而出,在他们身后,步兵列阵跟进,盾牌相扣,长矛如林。城头上同时升起了绿色的战旗,这意味着守军统帅已经决定以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来洗刷城下所受的羞辱。

  纪尧姆·德·蒙卡达见状,立刻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奔回本阵,口中不忘回头补上一句:“终于肯出来认爹了吗?”声音之大,连城头上的弓手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昂策马立于阵前,眯眼观察敌军出城的队形。他粗略估算,对方约有骑兵二百,步兵五六百人,几乎相当于阿尔克莱切可动用的全部守备力量。这意味着守将要么极富自信,要么已经被纪尧姆的言辞彻底激怒,丧失了基本的战场判断力。

  “阵型还算严整,但出城速度太慢。”李昂对身旁的骑士佩德罗说道,“我军三倍于敌,若等他们在城外完全展开,反倒要多费手脚。”

  佩德罗会意:“您打算趁其半渡——不,半出之际?”

  李昂点头,拔剑前指:“传令左右两翼骑兵先行包抄,截断其归路。步兵方阵居中推进,不必急于接战,以弩手先行压制对方。”

  号角声起,蓝底猎鹰旗帜下的联军开始行动。左翼由阿拉蒙格骑兵组成,右翼则是来自乌赫尔的骑士,两翼共计一百五十人,马蹄声如闷雷滚动,贴着战场两侧的缓坡向前卷去。

  城头上的摩尔人率先发现了这一动向,慌忙敲响了示警的铜锣。但城下的摩尔军队此刻正处在最尴尬的境地——前队已经出城约两百步,正在整队;中队才刚刚通过吊桥;后队还有部分拥挤在城门洞内。

  若要退回城内,必然引发混乱;若要继续前进,则两翼空虚,随时可能被骑兵包抄。

  守军将领显然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继续出城,同时命令已出城的部队就地展开,试图以密集方阵抵挡联军的冲击。

  纪尧姆此刻已经回到了李昂身边,气喘吁吁却不掩得意之色:“大人,他们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李昂没有回应,目光紧盯着战场中央。此时己方弩手们已经列成三排,每隔十步一架大型十字弩架在木架上,弩手们摇动曲柄拉弦,将淬火的弩箭填入槽中。

  “放。”

  第一排弩手扣动扳机,弩箭发出尖啸,扑向正在整队的摩尔步兵。钢制弩箭穿透了皮革甲胄和薄锁甲,前排的摩尔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

  第二排紧接着上前射击,然后是第三排,等到第一排重新装填完毕,又是一轮齐射。这种轮番射击的战术让摩尔军队的前队始终无法形成完整的盾墙,阵型变得支离破碎。

  柏柏尔轻骑兵试图发起冲锋来打乱弩手的射击节奏,但他们的马蹄刚刚加速,左右两翼的联军骑兵便从两侧斜插过来。

  佩德罗率领的阿拉蒙格骑士采用了一种常见的战术:并不直接冲击敌骑正面,而是沿着敌军骑兵队列的侧翼掠过,以骑枪刺击、长剑劈砍,一个来回便留下了二十余具摩尔骑兵的尸体和十几匹无主的战马。

  城头上,绿色的战旗仍在飘扬,但呐喊助威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守军将领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不该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放弃城墙的掩护,更不该因为一通辱骂就丧失了冷静。

  然而为时已晚。

  天主教联军步兵方阵在弩手的掩护下稳步推进,长矛手压低矛尖,盾牌手高擎圆盾,前排士兵齐声呼喊着“圣地亚哥!”的口号,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压向摩尔军队的正面。

  两翼骑兵在佩德罗的率领完成了包抄,开始从侧后方挤压敌军,截断了他们退回城内的路线,战争的走向逐渐明了。

  一个小时以后,天主教联军全歼守军,趁敌人混乱之际,佩德罗瞅准时机,率领一队骑兵突击攻入城门,为后面的友军打开缺口。

  随后,无数天主教士兵涌入阿尔克莱切城内,守城将领慌忙带来亲卫前来拦截,结果被一名农奴用草叉戳下马,死于马蹄的践踏。

  ······

  傍晚时分,夕阳在天地间投下最后一抹剪影,远处的山峦被染成橘红色,几只红隼尖啸着从天空掠过,李昂在侍从的拱卫下缓缓进入城内,参观这座位于莱里达东部,以出产优质羊毛而闻名的城镇。

  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几道缝隙间闪过的目光,带着恐惧与好奇交织的神色。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与血腥味混合的古怪气味,几处被点燃的房屋已经由随军教士组织人手扑灭,但焦黑的木梁仍在冒着青烟。

  佩德罗策马迎上前来,锁子甲上沾满尘土,左臂的圆盾上有一道新鲜的剑痕。

  “大人,城内已经基本肃清。俘虏约四百余人,主要是步兵和少量工匠。守城将领被一个农奴用草叉捅下马,我连审问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语气颇为遗憾,但旋即又补充道:“不过抓了他的副手,一个法蒂玛王朝逃来的叙利亚人,能说拉丁语,留着应该有用。”

  李昂点点头,目光扫过街角堆积的尸体,大约有二十来具,已经被剥去了甲胄和武器,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衣。

  “快点给我收拾走,留着尸体在城内,不怕发生瘟疫?”

  闻言,佩德罗仓促应声而去,指挥人手将尸体搬运出城。

  ······

  次日清晨,李昂将审问俘虏的工作交给弗兰德和佩德罗,自己则来到阿尔克莱切西侧的羊毛纺织工坊,参观当地的生产模式。

  骑马进入城镇西边,街道上一片萧索,绝大部分居民害怕遭遇抢劫,选择闭门不出,或者干脆躲进狭窄的暗道。

  工坊内同样一片狼藉,连个人影都没有。

  无奈之下,弗里德里希只好按照行会名单一个一个“请”来纺织工人,强迫他们为男爵演示纺织过程。

  出人意料的是,工坊的幕后老板居然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犹太人,他丝毫不顾及身旁明晃晃的刀刃,笑着为男爵介绍周围的一切。

  “大人,这座工坊每年能生产大约三百匹羊毛呢,主要销往托尔托萨和瓦伦西亚,最远卖到过君士坦丁堡。”

  随后,他继续补充道,“我们这里的羊毛质地细腻,主要是因为牧场在埃布罗河两岸,羊群吃的是碱蓬草,毛质比山区的要软得多。”

  李昂拿起一匹尚未完工的羊毛呢,在手中掂了掂。质地确实不错,厚实而均匀,比他见过的许多法兰西呢绒还要密实。他将布料放回原处,转头看向犹太商人:“如果扩大生产,一年能出多少?”

  商人愣了一下,似乎在揣摩这位年轻贵族的意思。他迟疑了片刻,谨慎地答道:“若是原料充足,人手够用,再添上十几台织机,一年五六百匹不成问题。”

  听到这个数字,李昂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

  羊毛呢价值较高,一匹优质呢绒的价格在两到三枚银币左右,这也就是说,当地工坊一年可以获得一千八百枚银币的收益,除去人工和成本,利润维持在一千枚银雷亚尔左右,相当于两个骑士领。

  “唉,还是工商业赚钱快!”

  紧接着,犹太商人引导李昂继续向前走,在这里,竖立着几口巨大的染缸,缸壁上凝结着深蓝色的沉淀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靛蓝气味。几名工人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搅拌用的木棍。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工人们先是往染缸里倒入一种深色的粉末,又加入几桶热水,用木棍缓缓搅动。缸中的液体逐渐从浅蓝变成深靛青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随后,随后,一名上了年纪的老染匠将一匹已经纺好的羊毛呢浸入染缸,用长杆反复翻搅。布料在靛蓝色的液体中翻滚,慢慢吸收着色,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成均匀的深蓝色。

  目睹整个制作流程,李昂自以为对羊毛漂染有了初步了解,于是不再感兴趣,转而扭头看向别处。

  巡视一圈,太阳逐渐爬上头顶,整个作坊内部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明矾气息,众人捂住口鼻赶紧来到一处开阔的空地上,胸腔里的沉闷感才略微有所好转,只是衣袖上仍然残留一些刺激性气味。

  结合这次经历,李昂得出结论:羊毛纺织业是高利润、高附加值产业,唯一的缺点就是大面积圈地养羊会使得耕地面积减少,进而导致“羊吃人”的事件发生。

  另外,漂染布匹会产生大量有害气体,严重危害人体健康。

  “幸好目前伊比利亚人口稀少,有大面积草地用来放牧,不像17世纪的英国。”

  李昂如是想道,渐渐放下心中的忧虑,至于工人们的身体健康则被他选择性忽视。

  ······

  下午,佩德罗和弗兰德两人联袂而来,声称从俘虏口中套出了许多关键信息。

  李昂对此极为重视,亲自为二人倒上一杯葡萄酒,命令他们详细的讲述出来。

  佩德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率先开口。

  “大人,据那名叙利亚人所说,埃米尔率领主力军队驻扎在索夫拉韦地区,与阿拉贡联军对峙多日。莱里达城内仅有少量守军,预计在千人左右,绝大部分为临时征召的民兵,战斗力低下。”

  闻言,李昂沉吟片刻,随即做出决定——留下少量征召兵驻守阿尔克莱切,自己和高斯弗雷德率领主力进攻莱里达,争取在索夫拉韦战役结束之前拿下这座城池。

  “不管阿拉贡是胜是败,埃米尔都会抽调兵力回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大军沿着埃布罗河左岸向西行进。道路两侧是大片收割后的麦茬地,偶尔可见橄榄树林立于缓坡之上,枝叶在晨风中泛着灰绿色的光泽。远处山丘上依稀可见牧羊人的石屋,炊烟升起,又很快被风吹散。

  根据地图上的记录,莱里达距离阿尔克莱切约二十英里,以目前的行军速度,大约需要一天半左右的时间才能抵达。

  注视着泛黄的羊皮纸地图,高斯弗雷德内心感到焦虑,“埃布罗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莱里达就在河弯的西岸,卡斯特尔德山和花园山两座高地拱卫着城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闻言,李昂闭上双眼回忆前世的历史记载,隐约想起天主教联军攻陷莱里达城时所使用的战术。

  拉蒙·贝伦格尔四世的联军首先会在城市四周建立据点,完成合围。他本人则坐镇加迪尼山(Gardeny),利用高地优势俯瞰全城,同时圣殿骑士团也为联军提供了援助,最终彻底切断莱里达与外界的联系。

  对于一座防守严密的城市来说,强攻的代价难以承受。因此,李昂决定效仿历史,首先夺取城外的高地,切断莱里达与外界的联系,再用围困耗尽守军的意志。

  想到这里,他睁开双眼,右手在胸前画十,小声的为桑乔二世祈祷。

  “唉,希望阿拉贡联军能多拖延一会儿,为我争取更多时间……阿门……”

  ······

  ······

  (今天太累了,只有一章,五一会爆更!)

第257章 风起浮萍之末(六千字大章求订阅)

  两天后,天主教联军抵达莱里达城下,在埃布罗河东岸山丘上扎营,与巍峨的城墙隔江相望。

  傍晚,李昂派兵分别占据莱里达四面的定居点,阻断城中守军与外界的联系,自己则骑马登上加迪尼山,在山顶沙沙的风声中静静俯瞰这座雄城。

  莱里达比他预想中更加坚固,城墙从河岸边缘拔地而起,雉堞连绵,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方形塔楼,塔楼顶端隐约可见旗帜在暮风中翻卷。

  城内的建筑层次分明,低矮的民房贴着城墙内壁修建,再往深处是几座更高大的石制建筑,应该是清真寺和贵族宅邸,最深处、地势最高的地方矗立着一座方形的城堡,它雄踞于城市制高点之上,厚重的外墙在暮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唉,莱里达当真是塞赖古斯泰第一雄关呐!”

  望着夕阳下城墙投出的长长的倒影,李昂发出肺腑的感叹一声,决定改变之前的作战计划。

  结合手头得到的情报,他判断攻守双方人数相当,并且己方面临敌军随时可能回援的风险,只可速胜,不能久围。

  如果想要攻城,应当采取诱敌、骗城、突袭等非常规手段,按部就班的攻城策略不符合当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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